阿标提着警棍拐进了东头的大路。
头顶那盏马灯在夜风吹拂下摇曳不止,忽明忽暗。
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映照出一张略显尤豫的面孔。
就在半分钟前,他脑子里莫明其妙地蹦出了大头辉那句没头没脑的警告别走西边。
若是换做以前,阿标绝对会把这话当成耳旁风
甚至还要笑骂辉哥是不是昨晚酒还没醒。
西边那条路是抄近道回警署的必经之路,穿过那条卖跌打药酒的巷子,能省下足足十分钟的脚程。
大半夜的,谁愿意拖着疲惫的身躯去绕远路?
他抬起脚,皮靴的鞋底已经悬在了通往西边巷口的上方。
但他的脚停在了半空。
今晚不同。
大头辉那只充血的左眼,以及那句语气森然的警告,象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心里发毛。
“妈的,信邪不信鬼,走大路就走大路。”阿标心里嘀咕着。
宁可信其有。
他咬咬牙转身,皮靴重重踩在东头大路的青石板上。
东边的路虽然要绕过两个街区,多走二十分钟,但路口挂着两盏防风马灯,光亮稳定,人气也稍旺些。
刚绕过街角,还没走出十步。
“轰—!!!”
身后猛地炸响一声断裂声,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连带着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激起的尘土在巷口那盏昏黄的马灯光晕下翻滚,如同黄龙翻身,瞬间吞没了巷口。
阿标下意识地抱头蹲下,手里的警棍差点脱手飞出去。
待动静停了,尘埃稍定。
他才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去。
这一眼,看得他头皮发麻,两腿发软。
只见西边那条他原本打算走的必经之路上,一块足有百斤重的硬木招牌,连带着半截早已被白蚁蛀空的腐朽阳台栏杆,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那招牌上烫金的跌打二字摔得粉碎,木屑四溅。
四处飞散的尖锐木块深深扎进泥地里,入土三分,正如同一把把倒插的利剑。
而那招牌坠落的位置,正是他若按原路走,此刻刚好经过的地方。
若是没听那句劝,哪怕只是尤豫个两三秒————
此刻他怕是已经成了一滩肉泥,脑浆进裂,直接拿铲子铲起来就能装盒。
阿标摸了摸满是冷汗的后颈。
夜风一吹,那股透骨的凉意让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回头望向风水堂所在的棺材巷方向,眼中满是惊骇与后怕,还有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辉哥那双招子————真开光了!
翌日,晨光破晓。
早市摊贩叫卖的嘈杂声,唤醒了这座庞大且拥挤的贫民城寨。
九源风水堂后院,晨雾未散。
陈九源盘膝坐于石凳上,呼吸绵长,周身似有一股无形气机流转。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那截从销魂鬼船主桅上硬生生撬下来的焦黑坤甸木。
此木长约三尺,通体漆黑。
表面布满了雷火灼烧后的龟裂纹路,粗糙得象是一根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烧火棍。
若扔在路边,捡破烂的都嫌占地方。
但如果运足目力细看,便能发现那焦黑的裂缝深处,透着一股暗红色的流光,宛如岩浆在地壳下涌动。
这流光律动,每闪铄一次,周围的空气便会燥热几分。
连带着石桌表面的露水都蒸发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雷积热。
是被封印在木心中的狂暴阳气。
陈九源心神微动,调出脑海中的青铜镜,视线落在物品栏的描述上。
【物品:雷击坤甸木心】
【状态:雷火内敛,至刚至阳】
【特性:凡铁难伤,诸邪辟易。需以特殊手段雕琢,方能成器。】
“凡铁难伤————”陈九源喃喃自语。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德国造的精钢刻刀—
这是之前为了处理外伤特意通过洋行关系购置的手术器械,克虏伯钢厂出品,钢口极佳。
前些日子用锉刀去皮尚且顺利,那是因表皮已成死木,雷火未及。
今日想要雕琢其形,触及木胆,方知此物霸道。
他运劲于腕,摒息凝神,对着木头的一端试探性削去。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骤然响起,火星四溅。
陈九源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酥麻感瞬间顺着手臂传导至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