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森那一巴掌落在肩膀上,力道不轻。
陈九源身子晃了晃,没躲。
八仙桌上,大头辉吐出那几口黑血后,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胸廓起伏有了节奏,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抽搐。
算是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拽了回来。
陈九源收了针。
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这是心神透支过度的生理反应,神经末梢在抗议。
他没去管,顺势坐回太师椅上,看着满屋狼借。
空气里那股子焦臭味淡了些,酒精的气味刺得鼻子痒痒。
“宽叔。”
陈九源调整呼吸频率,看向正在穿衣服的老人。
水鬼宽脸上的纱布渗出点点血迹,但他穿衣的动作很利索,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陈九源嘱咐道:“伤口处理好了,尸毒拔除得七七八八,日常调养得当基本可以自愈。
但这几天别下海,海水里的细菌多,发炎了麻烦。”
水鬼宽站起身。
他眼里的颓然消失了,完成复仇后的空茫占据了眼眸。
但那种水上人特有的硬气,重新撑起了这副佝偻的骨架。
他看了一眼躺在桌上的大头辉,又看向陈九源和骆森,双手抱拳。
动作生硬,带着江湖气。
“陈先生,骆探长。”
水鬼宽嗓音沙哑:“这份情,阿宽记下。
但我这人,脚底板沾不得太多岸上的土,在风水堂待太久,心里别扭得要紧。”
骆森闻言皱眉。
他想站起来,肋骨处的伤口牵扯神经,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屁股又落回了椅子上。
“你这副鬼样子回船坟?找死吗?
阿源这里有药,养几天再走。
你是证人,回头梁栋那边可能还要问话。”
“不用。”
水鬼宽摇头,语气没有商量的馀地。
“水上人,死也要死在水边。
岸上的规矩我也不懂,梁督办那边要问话,让他来船坟找我。”
老人顿了顿,自光投向门外渐亮的天色。
“阿勇、潮生,还有阿喜的魂都送走了。
我也得回去把慧娘接回去。
立衣冠冢是大事,眈误不得。”
提到慧娘,陈九源脑中闪过那个疯癫女人的画面。
他没再强留。
有些人的执念,不是外人能劝的。
何况对于水鬼宽来说,那艘破船才是家,这岸上的繁华与安稳,对他而言反而是牢笼。
“宽叔保重!有什么需要,随时来风水堂。”陈九源说道。
“好。”水鬼宽应了一声。
他没再废话,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坎处,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留下最后一句话。
“以后有事,派个人往船坟告知一声。
我阿宽这条命,随时给你们填上!”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棺材巷的晨雾中。
骆森看着晃动的门板,骂了一句:“老东西,骨头真硬。”
屋内少了一个人,显得稍微空旷了些。
但那股压抑的疲惫感却更重了。
肾上腺素彻底退潮,疼痛和困倦开始反扑。
“阿源,接下来怎么办?”骆森问。
陈九源看着他那副狼狈样,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养着呗。还能怎么办?”
他目光转向多宝格。
那里放着一长一短两根雷击木。
短短那一截是从猪油仔处取得的,其内的能量所剩无几。
虽然在聚气阵的交互下能缓慢恢复些许,但也只是局限于继续维持风水堂内的残缺聚气阵。
长的那根,是从鬼船主枪杆上撬下来的坤甸雷击木心。
那才是这次玩命换回来的最大红利。
陈九源眼神沉了下来:“我得趁这段时间,消化这次的收获。
而且————我得防着点。”
“防谁?”
“那个给我下蛊的人。”陈九源摸了摸心口。
那里已经没有了那种异物感。
“宽叔说得没错,我把心口里的蛊虫强行拔了,母蛊肯定有感应!甚至可能反噬了施术者。”
陈九源道:“如果我把人家养的猪给放跑了,还顺手给了养猪人一巴掌。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骆森眼中闪过杀意:“会想杀人。
“对!所以现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