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情:“我————我他妈的带你们去!”
“但是说好了!陈大师,骆探长,要是宽叔真动手,我第一个跳海跑路!我可不想再被吊起来抽!”
“可以。”陈九源点头。
阿六象是认命一般。
领着三人朝码头更深处的舢板停泊区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在碎碎念:“宽叔的船在停靠在船坟那边,那里是整个避风塘最烂的地方!
寻常人根本不往那儿去,咱们得换小船,大船进不去。”
四人换乘了一艘狭长的小板。
阿六在船尾摇着橹,舢板在如贫民窟般的住家艇之间缓缓穿行。
船坟。
是避风塘的最深处,一个仿佛被现代社会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的恶浊气味更加浓郁,几乎能呛出眼泪。
水面上漂浮着死鱼、烂菜叶、生活垃圾,甚至还有死老鼠的尸体。
两旁的住家艇破败不堪。
有的甚至只是几块木板拼凑而成,随时可能散架。
船上的人们,眼神大多是麻木的。
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着排斥和警剔。
这里是真正的底层,是连阳光都不愿眷顾的地方。
大头辉强忍着恶心,捂着鼻子低声问:“这就是船坟?”
阿六叹气道:“还没到呢。”
“穿过这片,前面那块水湾才是!”
“那里停的都是些没人要的破烂船,还有些得了瘟病等死的人,也会把船划到那里,免得连累家人。所以叫船坟,晦气得很!连水鬼都不愿意去那儿抓替身。”
阿六显然对那个地方也充满了畏惧。
舢板又划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景象壑然开朗,却也更加凄凉。
一片更为宽阔的水域出现在眼前。
十几艘破败不堪的渔船歪歪斜斜搁浅在这里,象是巨大的死鱼骨架。
有的船身破了大洞。
有的桅杆早已折断,只剩下半截黑乎乎的木桩指向天空。
而就在这片死气沉沉的船坟的最中央,孤零零停泊着一艘船。
那艘船不大,但船身被黑色的桐油反复涂抹,显得异常厚重。
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甲板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几张修补好的渔网整齐挂在船舷两侧,显示着主人的干练。
阿六的摇橹声不自觉放慢了。
舢板在距离那艘船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便再也不敢靠近。
他握着橹的手心全是冷汗。
“陈——陈大师——骆探长——那就是——宽叔的船。”
顺着阿六颤斗的手指望去,陈九源的目光落在了船头那个身影上。
那个男人仿佛与这片船坟融为一体。
他赤着上身。
背对众人,盘膝坐在船头。
他的身形并不魁悟,甚至可以说是精瘦。
但那宽阔的肩胛骨和微微隆起的脊柱,让人毫不怀疑这副躯体在年轻时是何等的强悍。
从脖颈到后腰,古铜色皮肤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象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此刻,他正低头用小刀修整着一张拖网。
这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
就是水鬼宽!
陈九源收回目光,随即将手搭在阿六肩膀上,示意他继续往前。
阿六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压着板的航向使其微微偏了偏,绕开了水鬼宽的船。
舢板在水上棚户的另一头靠了岸。
这是一个几乎已经废弃的渡口。
阿六解释道:“陈大师,我们从这里上岸,绕过去找他。”
“直接把船开过去,他看你们是生面孔,怕是连话都不会说一句,直接拿鱼叉招呼。”
陈九源点了点头。
四人弃了船,踏上由数块厚薄不一的木板拼接成的简陋践道。
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阿六缩着脖子,走在最前面。
他低声嘱咐:“一会儿到了地头千万别乱看,更别乱说话!
尤其是那位大个子,您那眼神收一收,别跟要去杀人似的。”
大头辉瞪了他一眼,还是嗯了一声。
骆森没说话,只是将身上的短褂领口又拉了拉,试图遮住里面的枪套。
陈九源走在中间。
绕过几排摇摇欲坠的木棚,他们再次回到了水鬼宽的船旁,只不过这次是在践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