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日里活剥人皮都不带眨眼的镇抚司头目,端着火把的手腕竟一震。
火光随之一晃,映出他脸上没擦干的半干血渍,整张脸连半点活人的血色都没了。
“公爷”蒋??当下看下李景隆:“这活儿,咱们兜不住了。这是要把金陵城的天给捅穿啊。”
李景隆两步上前,厉声大喝。
“打什么狗屁哑谜!吐实底!”
蒋??往李景隆身边靠了半步,看向其他属下:
“全部人人后腿二十步,敢靠近一步偷听者,斩。”
其他锦衣卫属下全部后腿,转过去身子,生怕自己听到不应该听到的东西,全家死光光。
蒋??这才压低声音,只有李景隆的耳边才能听清楚。
“洪武十五年前,大都督府还没分家。镇抚司绝密档里有这印。这是正经淮西老祖宗才配用的私记!没留名讳,代号就叫‘北隼’。”
蒋??声音越来越低。
“当年大都督府轮值名册上,配这块牌子的只有三个人。那三个名头卑职今天站在这儿,不敢提。”
李景隆眼底泛冷。
“为什么不敢?”
“因为随便拎一个出来,整个金陵城都要尸山血海!”蒋??已经能想象到那种尸山血海的感觉:“公爷交个实底,这天大的局,您一个人压得住吗?”
蒋??闭死嘴巴。
这早不是几个江南贪官的烂账,这案子生生切进了随皇爷打天下的淮西勋贵老巢!
李景隆干笑一声。
只觉后脊骨直透寒气,连里头护身的银丝软甲都扛不住这股阴冷。
朝堂上那帮穿大红袍的文官哭穷算个屁,笔杆子到底翻不了天。
可把开国百战老卒神不知鬼不觉弄进南城巡防营,还能抹平兵部黄册的只有五军都督府里那帮真握著刀把子的老帅!
江南文官的脏手根本伸不进军营。
这是朝堂的钱袋子,跟武将的虎符彻底连桥结拜。
烧三十万石活命粮,烤死八百个民夫,哪只是为了抹平区区亏空?
这群王八是想彻底掐断北疆粮道,生生逼出八万边关大军哗变反水!
想趁著当今天子年迈,在皇城根底下直接掀桌子洗牌!
李景隆混迹金陵风月场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但今夜真真切切闻到斩首台上的血腥味。
晚辈去蹚开国元勋的浑水,嫌命长。
“嘴都给老子缝死!”李景隆当下就紧张起来:“今夜这院子里扒出的军方底牌,全烂进骨头缝里!谁敢往外走漏半个字,老子亲手活剐了他!”
蒋??连连点头,景隆从怀里掏出几十两带血的碎银,直截当拍进蒋??胸口。
“第一桩事。挑三个你绝对拿得住的心腹,去城南灶王巷第三家。老铁那怀着三个月身孕的婆娘沈氏,悄没声地套车弄出来。”
蒋??一愣。
“公爷,去接反贼家眷?”
“放你娘的连环屁!”李景隆回身一脚踹碎身侧的残木桌:“这帮老卒被上头当抹布用,拼了祖宗基业不要也要保香火!这帮军头办断子绝孙的事,老子不奉陪!”
李景隆指着地上的残尸立规矩。
“用马车弄出城,安置到溧水县我李家的田庄。好吃好喝养著。她要是问起男人,就说外放办皇差去了。能拖一天是一天。天要是真塌下来,就说是我李九江要死保的人!”
蒋??收紧银两,拱手抱拳。
“明白,亲自去办。”
“第二桩。”李景隆转过身,画了个半圆:“青龙堂的地皮翻个底朝天,赃款烂账全搬空造册,天亮前送进东宫。”
交代妥当,李景隆揣好带血的羊皮卷和残玉,大步跨出院槛,飞身上照夜玉狮子。
他偏头叫住家将李忠。
“忠叔,别跟着我。走暗道,去九门城楼找凉国公蓝玉。”
李景隆俯下身,神情无比紧张。
“见到蓝大将军,只报四个字——军防有变。”
李忠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老脸一僵。
“公爷,您是说外头大营”
“告诉蓝玉,坑里挖出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印,还有鹰踩双刀!文官就是个唱曲的,拿刀的祖宗全趴在都督府里!”
“让蓝玉把手底下能喘气的全撒出去,死咬金陵外围大营!今晚管他是哪路活神仙,没皇爷和太子的黄绢敢动刀枪步的,让蓝玉直接把对面的脑袋剁下来喂野狗!滚!“
“明白!拼死送到!”
李忠一夹马腹,消失在夜幕深处。
李景隆马鞭猛抽白马后胯,迎著冷风在长街狂飙,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