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另一头，开国公常升单手倒提厚背朴刀，身披生铁重甲，带队将太常寺少卿陆渊的府门死死堵绝。
三千常家重甲老卒举著松明火把，把这座四品大员的豪奢宅邸照得透亮。
叫门？老杀才压根没这个闲心。
常升偏头，拇指向下虚点。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军汉扛起粗大的攻城原木。
两声闷雷般的号子砸地，包铁红漆大门连同实木门框，被野蛮巨力直接轰塌，两扇门板砸在影壁上，爆成一地碎木渣。
院内惊呼声四起。
几十个抄著棍棒单刀的护院家丁从长廊里涌出，横在前厅台阶下。
迎面撞上的，是黑压压成排平举的重型军弩。
“拿铁器的，就地剁了。”
常升没下马，直接下令。
扳机扣动，飞蝗般的精钢弩箭平射而出。
最前头七八个护院被射成了马蜂窝，惨号著滚下台阶。
后方的人当场吓破了胆，哐当扔了家伙，跪在青砖上。
正堂中央，太常寺少卿陆渊披着宝蓝绸缎外衫，被两个年轻娇妾搀扶著，手里盘著两枚羊脂玉胆，气急败坏地跨出门槛。
这六十出头的老儒，常年主理皇家祭祀礼乐，满嘴仁义道德。
见着满院煞神般的甲士，陆渊气得花白胡须乱飘，一把甩开妾室，大步跨下台阶。
“常升！你个粗鄙武夫想造反不成！”
陆渊摆足了清流表率的傲骨。
“老夫乃太常寺少卿，位列九卿！”
“你半夜率兵砸毁命官府邸，手里可有三法司批文？可有刑部调令？”
“敢动老夫半根汗毛，明日早朝，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定要参你常家满门抄斩！”
常升单手握著朴刀，斜横身侧，大马金刀地翻身落地。
战靴蹚过满地淌血的尸骸，手腕顺势向上一撩。
刀背带起一股破风的锐音，结结实实砸在陆渊的手腕上。
“咔吧！”
极脆的一声响。两枚玉胆连同指骨、腕骨被当场敲个粉碎。
老儒生捂著断腕跪倒在地上鬼哭狼嚎。
常升抬脚，沉重的生铁军靴死死踩在陆渊的胸口上，压得老家伙直翻白眼。
“参老子？”
常升弯下腰，盯着那张五官挤成一团的老脸。
“前线八万边军的救命粮，被你们一把火烧绝了！”
“八百个在码头扛麻袋的苦工，被你们封死在仓房里活活烤成了木炭！”
“现在你这老杂碎跑来跟老子谈大明律？”
常升猛地直起腰，冲著满院甲士暴吼：“搜！”
“连耗子洞都拿长枪捅三遍！”
“只要值钱的活物死物，全给老子拖出来！”
三千虎狼之师如过境蝗虫，书房字画被撕成雪花，账房柜子砸得稀烂。
不到半炷香。
一名老校尉从后院跑过来。
“国公爷，后院西南角枯井，底下有暗道。”
“里头不是金银现钱，下头的味儿不对劲。”
常升一把拨开老校尉，提刀直扑后院。
枯井口的伪装青石板已被砸穿。
刚凑近井口，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著腐肉发酵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常升扯过布巾死死捂住口鼻，顺着湿滑石阶大步往下走。
探到底端，是一扇沉重的生铁栅栏门，几个粗汉挥动大铁锤硬生生砸烂挂锁。
火把光芒涌入暗室的那一刻。
在场的所有见惯生死的军汉，腿肚子齐刷刷往后缩了半寸。
入眼全是冷透骨髓的生铁狗笼。
十几个不到半人高的笼子里，像塞活禽一样塞著二十几个幼童。
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顶多三四岁。
他们光着身子，有的娃娃手脚被生生掰折，用粗糙的麻绳反向死绑在背上。
有的浑身烫满了铜钱大小的黑红焦痕，伤口正往外滋著黄脓。
还有的被生生挖了五官，脸上只剩几个骇人的血洞。
最角落的一张满是污垢的木案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个断气的女童。
肚皮被完全剖开，旁边错落摆着几个炼丹用的黑瓷盅。
地上几个青花瓷盆里，还泡著十几截刚绞下来的细软小舌。
“呕——”
最前头的两个亲兵腰杆一弯，直接把隔夜饭吐在了军靴上。
“当啷。”
常升手里的火把砸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