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关门放火，绝户灭口！
“跑！”陈大山喉咙发出惊恐的嚎叫：“走水了！快特么跑！”
他连滚带爬转过身，根本不管什么领工头子，拔腿就往丫头藏身的死角狂奔。
陈大山那一嗓子还没落地。
暗处的望楼上，几支火把甩了下来。
“啪”的一声轻响，带火的木头刚蹭著青砖缝里的猛火油，一条火蛇直接蹿起。
火苗子比奔马还快，贴着地面飙进大门。
硝石混著陈年干草垫，一碰火苗，“嗡”的一声巨响！
两丈多高的火墙平地拔起，劈头盖脸砸下来。
陈大山满脑子全是角落里那个瘦小的影子，脚下生风，撞开几个挡路的空木箱，直奔废麻袋堆死角。
“丫头！”陈大山粗著嗓门大喊。
阴影中，丫头丢下手里那半块冷硬馒头，跑出来死死搂住他打满补丁的犊鼻裤腰。
“爹！著大火了！”小脸被热浪烤得通红，眼角全是被浓烟熏出的黑灰。
“别嚷嚷！跟爹走！”陈大山一把捞起女儿，紧紧夹在咯肢窝底下。
江边讨生活的粗汉最懂门道。
那股直往肺管子里钻的刺鼻油烟味，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浇猛火油。
就在码头火起的同时，漆黑的长江水面上，异变再起。
十几艘满载军粮与冬衣的连排大号漕船，底舱传出木板崩裂的沉闷动静。
早有水鬼潜入底下，拿大斧拔了水线下的暗塞。
大江水倒灌，来势汹汹。
“底舱破了！快斩缆绳！”留守的兵卒连站都站不稳，惊叫声还没传远。
庞大的木船失去平衡，船头猛地撅起，直挺挺扎进江心浑浊的漩涡。
江面咕咚翻出几个巨大水泡，水面上只剩下一圈漂浮的烂麻袋。
三十万石救命的军需，彻底沉了底。
距离码头外围两百步的芦苇荡里。
两个披着蓑衣的汉子，半截身子泡在冷水洼中。
其中一人手搭在腰间绣春刀柄上，两眼通红地盯着江面。
“火起得不对劲！”锦衣卫暗哨小旗官张平咬著后槽牙，压低嗓音怒骂：
“刘恩德这个狗官今晚提督装船，油是他们倒的！水塞也是他们拔的！这帮江南老财主，是要活生生撅了北疆大军的根！”
旁边的校尉眼角狂跳，伸手从怀里摸出黄铜响箭。
“头儿，放响箭求援！冲进去拿活口！”
“找死呢！”张平一把死死掐住校尉的腕骨，硬生生把响箭按进烂泥里。“往那边瞅！”
顺着张平的手指，芦苇丛外围，四五十个手提雁翎刀、穿着便衣的壮汉正呈扇形静步包抄过来。
水面被踩踏出密集的哗啦声。这哪是救火的差役，全是江南大户私养的死士。
张平胸口剧烈起伏，当机立断：“撤！水太深，咱们两个人冲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留住这条命！这帮穿官服的连八百民夫都敢当柴烧，这笔血账，咱们必须活着带回镇抚司！”
两人连腰都不敢直，借着夜色掩护向外倒退。
甲字三号仓内，大火彻底失控。
皮肉烧焦的恶臭，混着火油的呛人味，熏得人眼皮都睁不开。
上百名苦工在火墙里乱转。通气侧门早被包铁钉子从外头封死，壮汉迎头撞上去纹丝不动。
陈大山夹着丫头，绕着避风的砖墙往院落边角摸去。
前头十几步远的地方，五六个光膀子的汉子正踩着高高摞起的旧货箱，拼命去够三丈高的外院土墙。
最顶上的汉子手刚扒住青砖墙头，把半个脑袋探出墙外。
“有出路！”那汉子大喜过望。
墙外头，一杆透亮的冷锻长矛毒蛇般探出。
“噗嗤。”刃口干净利落地从下巴底下捅入，贯穿喉骨。
长矛在外头猛然一扭一抽。
汉子连痛呼都没出声，双臂颓然松开，直挺挺后仰砸回货箱，热血呲了后头几人一脸。
底下正要跟着爬的苦工吓得腿骨发软，连滚带爬地往火场里缩。
墙外有人把守！手里拿的全是要命的长兵器！
陈大山的脚步生生刹停在地，这分明是要把八百号人全圈在里头弄死！
“别爬墙！都别过去！”陈大山粗著嗓子低吼，拖着丫头往另一侧杂物死角闪躲。
高处望楼上。
户部漕运主事刘恩德站得笔挺，七品青色官服在夜风里纹丝不乱。
底下的惨叫连天，火光把他的脸皮映成可怖的红黑色。
死士统领垂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