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脚步声贴著墙根游移过来。
听不见半点鞋底落地的实音,只有布鞋摩挲青砖的沙沙声。
一条雪白的拂尘从阴影里当空落下,不偏不倚地搭在两人纠缠互掐的手腕正中央。
那拂尘看着柔软,却透著一股四两拨千斤的绵软巧劲,硬生生把兄弟两人绷到极限的力道全部卸去。
朱棣举在半空的铁拳当即刹住。
他抬起布满红肿手印的脸,顺着拂尘望去。
站着个穿深紫蟒袍、满脸橘皮褶子的老太监。
皇宫内廷总管,老朱用得最顺手的影子,绝顶内家高手朴不花。
“两位千岁爷,这东宫地砖上的泥水凉,当心寒气入体。”朴不花的嗓音细。
朱樉松开手,捂着生疼的颧骨爬起身。
朱棣拍着明光铠的甲片,直著脖子没好气地顶回去:“老狗,你不在皇上跟前伺候,跑大哥门前装神弄鬼!”
朴不花把腰压得更低了些,掀起松垮的眼皮,视线在朱棣那身血泥混杂的战甲上扫两圈。
“燕王殿下好大的火气。奴婢正是奉了皇爷的口谕来的。”朴不花拖着长音:“皇爷说了,问两位爷切磋完没?若是打痛快了,就一并去奉天殿回话领赏。”
领赏这两个字一出来,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兄弟,背心同时蹿过一道凉气。
朱樉偏过头横了老四一眼,压低嗓音埋怨:“看你干的好事,无诏入京还敢在东宫门前喧哗,待会儿看老爷子怎么揭你的皮!”
朱棣冷哼一声,伸手摸了摸腰侧,才想起方才把青铜长剑掼在御道上。
他毫无惧意,梗著脖子回击:“揭皮老子也受着!”
半炷香后,奉天殿偏殿。
老朱盘腿坐在龙书案后面的那张阔榻上。
他一只手里拿了把小巧的雕花刻刀,正慢条斯理地刮著一截紫檀木料。
木屑簌簌落在明黄色的地毯上。
朱樉先进门,规规矩矩撩起下摆跪地磕头。
朱棣紧跟在后头,双膝触地。
这三十斤重的实战铁甲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老朱手里的刻刀停住了。
他那双浑浊却比鹰隼还毒的老眼,顺着刀尖挑起,视线越过大半个殿堂,一点点爬上朱棣满是油汗的脸上。
在天子脚下,在金銮殿前,披甲入室,就等同于扯旗造反。
老朱没有出声的冷笑起来。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老朱把刻刀往案几上随便一扔,刀刃磕著紫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不是燕王殿下吗。”
朱棣上半身挺得笔直,没半点示弱的意思:“儿臣在!”
“长能耐了啊。”老朱两只手撑著案几,身子往前探了探。
“咱这大明朝开国这么些年,连蓝玉进宫还得乖乖卸了刀解了甲。你倒好。”老朱的手指在御案的雕花边沿一下下叩击。
“没接到调令,私自离开防区。带着三千精锐重骑兵,一人三马连夜砸了老子的聚宝门。怎么著老四?北平的冷风吹不够,嫌咱这金陵城的门槛太高?”
话音未落,老朱豁然起身。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堆还没批红的奏折,劈头盖脸砸在朱棣的铁甲上。
奏折散落一地。
老朱踩着盘龙台阶一步步往下走,走到朱棣跟前。
老朱身子前倾,那张布满风霜的大脸直接凑到朱棣的铁面甲前。
“你现在还披着这身满是泥腥味的铁甲,昂首挺胸地跪在咱的奉天殿里!”老朱嗓音透出开国暴君的威压。
“嫌咱老了,镇不住这江山了?你今天这架势,是想拿你燕山卫的马蹄子,给老子把奉天殿铲平,踹咱的窝子?”
老朱抬起右手指著身后高台上的那把金龙椅。
“你穿着铠甲跪在下头多委屈啊!这把龙椅宽敞,来来来,老四!”
老朱指著最高处:“只要你敢点头。那把椅子,咱现在就给你腾出来!你上去坐坐看,硌不硌你的腚!老子亲自给你牵马坠蹬,给你当个亲卫,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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