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空间内。
空寂的虚无被一声咆哮彻底填满。
“你要给那群畜生低头？你要向这群吸血鬼妥协？”现代医学博士朱彪额头青筋一根根往外突，指著负手而立的大明储君开骂。
“死的是你的亲生骨肉！是这大明正儿八经的开国嫡长孙！”
“那些折子你刚看得真切！这帮文官在抱团逼宫！他们拿什么狗屁天灾、河道淤塞当借口，硬生生卡死了兵部和户部的调度。他们是在拿前线将士的棉衣粮草做要挟，在拿人命玩政治绑架！”
朱彪大步跨前，眼底满是现代人的不解与暴躁。
“查啊！放锦衣卫出去抄家！把太医院那帮收黑钱的，把苏杭倒卖盐引的，还有幕后递刀子的三十六家江南世族，全拉去午门剥皮揎草！抄了他们，钱粮直接顶上火线！”
“你要是今天不把这应天府杀出个血流成河，我都替你这大明太子憋屈！”
朱标的虚影没顶嘴，没动怒。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这个后世来的魂魄发泄满腔的“正义感”。
直到朱彪喘著粗气停下，他才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半空轻轻一拂。
一张虚幻的钦察草原行军堪舆图，在两人中间豁然铺开。
“愚不可及。”
“你当大明这部庞大的国器，是你后世实验室里的流水线？按个开关就能顺理成章地转起来？”
朱标毫不留情地切碎对方的天真。
“抄家不要时日核对？查抄出来的真金白银，去哪马上换成成百上千车的米粮？就算米粮凑齐了，从秦淮河一路运到极北边关，谁来划这几千条船？谁来赶这上万辆大车？沿途数十个钞关，谁去拿印信放行？”
这连串的反问，压得朱彪下意识屏住呼吸。
“是那帮被孤砍了脑袋的文官手底下的门生故吏！”
朱标伸出食指，重重点在那片用朱砂圈出的钦察草原上。
“这五万人，是傅友德带出关的京营铁甲，是大明最硬的精锐底子。他们现在正蹲在冰天雪地里，断粮断衣。对面的罗刹人和金帐汗国残部，正端着火铳重骑虎视眈眈。”
“孤若是今天早上不捏著鼻子下这道安抚宽宥的恩旨，户部尚书郁新转身就会称病告假。工部那帮负责调拨棉甲的主事，随便找几个合乎大明律例的借口，就能把过冬辎重死死锁在金陵的码头里长蘑菇！”
“没了江南士族的默契配合，大明的漕运、盐铁、官道驿站，不用十天就会全面烂包。你想让前线八万儿郎在雪地里啃泥巴？”
朱彪张了张嘴，现代人的道德底线试图反驳，却找不出半个站得住脚的辞汇。
在这张铁血沙盘面前，一切抗辩都显得苍白。
“三个月。就卡你三个月。”
朱标语调冰冷到没有半点人气：
“这五万大军就会活生生冻死、饿死在雪坑里。他们背后，是五万个指望军饷糊口的大明军户。届时十五万孤寡老幼将在应天府、太平府沿街要饭。”
“你让大明国库上哪掏两百万两白银去发这笔烧埋钱？这口葬送大军的黑锅砸下来，江南那群握着笔杆子的文臣，有一百种办法把罪名推给‘天灾’，推给皇帝‘穷兵黩武’。他们一个大子儿都不会掏！”
朱标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阿尔泰山脉一路往南划，重重戳在北平城外。
“钦察草原一旦防线洞开。色目人联军就会顺着鄂尔浑河长驱直入。那些刚被父皇拿刀架在脖子上打服的蒙古部落，看风向一变，立马就会扯旗反扑。”
“到时候外面铁骑叩关，里头江南三十二家世族联合罢市断粮。大明九边重镇门户大开，整个朝廷直接停摆。”
朱标直起身，负手俯视著跌坐在地的朱彪。
“内忧外患一起爆开。就为了替雄英出一口恶气，在京城图个痛快杀个血流成河。代价却是大明根基倾覆，难道让孤六十多岁的老父亲，再披上铁甲，领着残兵败将去鄱阳湖重新打一次天下？这笔账，你这现代的高材生，解得开吗？”
朱彪彻底哑火，脊背上冒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这根本不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制题，这是皇权被官僚资本扼住喉咙的政治绞肉机。
热血和愤怒，在这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别说是雄英，今天就算死的是太子本人，只要能稳住赋税漕运，换前线几万将士活命，这笔买卖也得硬著头皮签。
这，就是封建帝国储君必须具备的非人属性。
偏殿。
朱标伸手，将御案上那六本通报军需延期的折子码得方方正正，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中心推了一寸。
转身，撩起赤色盘龙袍的下摆，在金砖上双膝及地，额头实打实地磕在冰冷的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