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您身上是干净。那两千两的真金白银,孤信您半文都没沾。”
“但您回头瞧瞧身后那帮人。”朱标扬起右手,食指点着远处那片缩头缩脑的六部大员。
“詹徽,平日里被您奉为江南清流领班的人。他自家宅子是不显山不露水,没讨小老婆,也没置办田产。”
“可他为了给江南文臣在朝堂上留出位置,为了把著大明的刑罚言路不松手。”朱标一步踩到刘三吾跟前,锐利的眼锋死死咬住老头的心口。
“他睁只眼闭只眼,由着手下那些徒子徒孙拿松江府的私盐分成!”
“他干瞪眼看着太医院那帮御医,被世家的白银塞得满嘴流油!”
“他更眼巴巴看着一包接一包下满猛药的药渣子,倒进我东宫的泔水桶!”
刘三吾嗓子眼里直抽凉气,那枯瘪的胸口起伏得吓人,嘴巴张合了半天,愣是卡不出一星半点的动静。
“就为了他詹徽死守的那点‘文人抱团’的大局,他甘愿沦为这毒妇手里杀人的帮凶!”
“刘老师!您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江南大族圈占田地,草菅人命,拿金条生砸太医院和六部衙门的门槛!”
“这种烂透底的腌臜事,您这个天下读书人的祖宗,就真的一点腥臊味都没闻见?”
整个午门广场静得怕人,所有人连喘气的声音都强行掐断了。
朱标站在台阶上往下压着视线:
“您压根不是被蒙在鼓里。”
“您骨子里觉得,只要这朝廷大事还是由你们这帮握笔杆子的人说了算,只要老爷子跟孤还得按你们画的道统框子走。”
“下面人死上几个无关紧要的,账面上黑个几万两银子,那都不过是大政方针里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
“您是拿那虚无缥缈的‘大局’,自己蒙上了自己的眼!”
刘三吾听完这话,整个人宛如被抽了骨髓,僵在原地。
这位太子爷,是一刀豁开了清流集团最伪善的脏腑。
若没有江南士林那帮人默不作声的兜底遮掩,就凭吕氏一个成天被困在后宅的妇道人家,手敢伸那么长?
她拿头去撞太医院和东宫那层层叠叠的防线?
毒妇的手确实是红的。可递刀子的,全他娘的是这帮满嘴仁义的江南大族!
“老臣万死啊”刘三吾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老祖宗传下来的风骨全烂成脓了啊!”
绑在板车上的吕氏听到这番诛心论调,反倒仰起头疯笑出声。
“哈哈哈,听清楚没!”
“这活菩萨太子早把你们的肠子看穿了!今儿个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下来陪本宫!老宅里的那本账册,就是给你们全家定做的催命符!”
同一时分。金陵城西面,甜水井巷吕府私宅。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宋忠,领着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缇骑,一记窝心脚踹爆了吕家后罩房那扇包铜皮的厚木门。
刺鼻的残香味道直冲脑门。这是间藏得极深的私用佛堂。
神台正中间,稳稳当当端著一尊半人高的泥塑弥勒佛,浑身上下刷足了赤金。
那泥菩萨咧著嘴笑得一脸慈悲,配上这被抄家后的死寂院落,透著一股子难以名状的邪气。
“动手砸碎它。”宋忠半句废话不带,腰间的绣春刀连鞘一指。
四个五大三粗的锦衣卫校尉,抡起八角精钢重锤,大步踩上供桌,照准弥勒佛那油光铮亮的大脑袋就是一顿招呼。
“轰”地一声闷雷响,佛头当场被开了瓢,金箔混著烂泥块子四下崩飞。
铁锤接二连三地砸落,方才还宝相庄严的泥胎菩萨,顷刻间成了一堆稀碎的破砖烂瓦。
“千户!这底座底下有门道!”
一个校尉扔了铁锤,上手扒拉开莲花座里的乱泥。
乱泥拨开,底下居然扣著一层严丝合缝的黄铜封皮。
宋忠跨步凑上前,抽出冷森森的绣春刀。
刀刃顺着铜皮的缝隙往下死命一卡,接着手腕猛一发力。
一阵刺耳的金属牙酸声响起,整块半寸厚的铜板被硬生生撬飞。
底座下方的空心隔层里头,安安稳稳地放著个挂了三把精钢小锁的紫檀木长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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