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这哪是来办案的。
这纯粹是来铲草除根绝户的。
“补补爷爷”
吕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抖搂出半句人话。
补不花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老怪物用那对毫无活气的死鱼眼,拖拉着目光,把门边上十一个穿红挂绿的大员逐个打量了一番。
“吕家院里,长辈后生,伺候人的跟被伺候的。”
补不花终于开腔。
“别落下任何一个还喘气的。统统拿铁链子栓牢了,锁去午门广场听用。”
上百号锦衣校尉齐整整暴喝接令,佩刀和铠甲的撞击动静把房檐底下的麻雀全惊飞了。
吕昌彻底绷不住了,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死命嚎丧。
“公公留步!本官乃大理寺掌印!东宫太子妃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你们敢抄吕家,拿什么罪名定罪?”
老太监终于肯分出半个眼神赏给地上的吕昌。
他脖颈子微微一歪,足足瞅了这只丧家犬三次喘息的功夫。
“吕昌啊。”
“你们吕家的手,伸得忒长了。”
补不花拖着布鞋往前贴了半尺,那截枯骨似的手指探出袖口,生硬地怼在吕昌的鼻梁骨前头。
“大殿下的命,你们也敢去碰?”
大殿下!
这三个字炸出来。说的可不是如今在偏殿休养的太子朱标。
是那位已经进了皇陵的大殿下。
雄英!
皇长孙朱雄英!那个八岁就没命的娃。
那个马皇后和老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疼了整整五年的心头肉!
吕昌的眼珠子直挺挺凸出眼眶,快要瞪裂了眼角。
后排那几个看热闹的文官全吓破了胆。
暴昭那张老脸顷刻间集齐了青白灰三种死人色,腿肚子直打转,连滚带爬地往阴影里缩。
户部的卓敬干脆贴地装死,额头抵著带泥的石板打着寒战。
翟善更是两眼翻白,哈喇子流了半襟子都浑然不觉。
那可是朱雄英!洪武十五年没了的开国皇长孙!
老皇帝拿命护着的独苗苗,马皇后最疼爱的大孙子!
雄英如果不是真得病走,而是中了这群烂人的暗算——
这帮在朝堂上滚拉了小半辈子的老狐狸,此刻脑子里齐刷刷劈过一道亮堂堂的闪电。
这回根本不是三法司走流程定罪。
老朱这是要拔起刀子剁肉,是要杀尽吕家的九族十系!
“老公公明鉴呐!”
袁泰手脚并用扑进雪坑,死乞白赖抱牢老太监的裤管哭得鼻涕横流:“皇长孙这等捅破天的腌臜事,下官连听都没听过!今晚纯粹就是路过路过吕府讨口水喝!”
老太监俯视着脚底下的这摊烂泥。
眼底既没窝火,也没动怒,空洞得骇人。
“喝茶。”
补不花把这两个字放进嘴里过了一遍,极度嘲弄地啐了出来。
接着转身看向侧边的蒋??。
“屋里外头带官皮的,一并锁走。”
蒋??抱拳领命。
“那诸位大人府上的女眷?”蒋??试探著讨示下。
补不花袖口互揣著,拖拉着一双旧鞋朝府门外挪动。迈出去三步,身形堪堪顿住。
依然没转身。
“今夜在吕家的各位,各府的狗和鸡,全绑去午门候斩。”
鸿胪寺的叶希贤扯破了嗓门在污泥里哭爹喊娘。
“爷爷饶命!我是管藩国外交的,我跟吕少卿的门派八竿子打不著!我真是被拽过来凑数的啊!”
补不花权当听狗吠,理都没理。
临上车前,老鬼像是记起啥要紧事,偏回小半个脑袋。
半边老脸在跳动的火星子底下,透著说不出的阴森鬼气。
“下头办差的都招子放亮些。”
“皇爷交代了。抄这十几家的时候,哪怕是窝里的鸡蛋,都得摇散了黄再走!”
院子里,顿时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掐断了。
吕昌的骨架骨髓仿佛被彻底抽空,烂泥般萎顿在门楣底下。
他费力扒拉开嘴皮,想要留最后一句遗言。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一个单音。
“允”
旁边一名千户眼疾手快,粗糙带血的皮手套直接塞住那张臭嘴,把后半个音节硬生生憋进肚肠里。
铁链子刺耳的“哗啦”脆响接连不断,十几具百十来斤的重枷结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