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收回手,将那几缕断发从靴面上踢开。
“蓝玉是个粗人。他听见你们的谋算,只顾著发火。”朱标语气平缓下来:
“可詹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们想借父皇的刀,杀光开国武将。想借小皇帝的手,削弱九边藩王。”
朱标双手背在身后。
“算盘打得震天响。但这套绝户计走下去,后果你们担得起么。”
詹徽仰起头一脸正义:“太孙仁孝得天庇佑大明必定四海升平”
“四海升平?”
朱标的笑声在地牢的回音壁里来回撞荡。
“孤来告诉你,你们会把大明推向什么深渊。”
朱标自顾自的开始宣判。
“武将被你们杀绝了。能领兵打仗的将军,全成了刀下鬼。”
“紧接着,小皇帝下旨削藩。夺藩王的兵权,废藩王的爵位,甚至把他们逼死在封地里。”
“北平的那位燕王,孤那个常年和蒙古铁骑真刀真枪拼杀的四弟。他手里握著十万大军,他身边的护卫个个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朱标死死咬住詹徽的眼珠子。
“你觉得,他会乖乖交出兵权,在京城等着你们这帮文臣定罪,然后老老实实去上吊自裁吗?”
詹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朱标逼近一步。
“他会反。”
詹徽整个人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发霉的石墙上。
“他会打出‘清君侧’的大旗,带着北平那帮虎狼之师,从关外长驱直入,一路杀穿你们江南。”
“你们这群文臣,你们教小皇帝读四书五经,教他仁义礼智信。可你们手里,没有兵,没有将。那些能挡住燕王铁骑的老将,已经被你们借父皇的刀,杀了个干净!”
朱标伸出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做了个扼喉的动作。
“大明会陷入内战。”
“北方十数省,连年战火。尸横遍野,流血漂橹。几十万将士在战场上自相残杀。父王拿命换来的江山,会被你们这帮握着笔杆子、纸上谈兵的酸腐文人,砸个稀巴烂!”
地牢里只剩火把燃烧的哔剥声。
詹徽脑袋拨浪鼓似的乱摇。
“不可能!燕王怎敢作乱!那是谋逆!天下文人士子岂能容他!百姓谁会跟随!太孙大义在手,一道檄文就能荡平叛贼!”
“天下士子的大义,挡不住燕王的刀。百姓只求活命,谁管你们坐在京城里念什么经。”
朱标放下手。
“詹先生。孤给过你机会。孤本以为,你能做个为国为民的首辅。可你,还有你们这群江南士族。你们要的从来不是天下太平。你们要的,是没人管束的朝堂,是能由着你们随意拿捏的小皇帝,是你们各自家族世世代代吸食大明血肉的特权!”
詹徽引以为傲的庙堂算计,他拿来标榜千古名臣的家国大局。
到了眼前这位主子跟前,成了个四面漏风的笑话。
他原以为自己是为道统殉道的圣人。
现在朱标硬生生剥开他的皮,让他看清了里头烂透了的自私与贪婪。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朱彪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父王的刀还是太软了,没有对你们这些世家下手,一直都是只把你们领头的胡惟庸这些你们代表砍了,却是没有把你们这些根子给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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