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找不见的老妪低着头摸进佛堂。
“娘娘。”老妪垂着手。
“启动你埋在锦衣卫外围的那条狗。”吕氏欺近两步,声音细如游丝:“挖地三尺也要查明白,昨夜谁在偏殿操刀。这偷天换日的把戏到底是谁的手笔。”
她冷飕飕地补了一句:“挖出根脚后,砸多大金山银山我不管,让他在应天府彻底蒸发。太子就算借了命,也是强弩之末。拔了这根救命稻草,我倒要看他还能熬过几个天黑。”
“老奴领命。”李嬷嬷弓身。
吕氏踱步到书案边,提溜起一杆紫毫笔,蘸了浓墨。在巴掌宽的宣纸上,刷刷撇下四个蝇头小字。
蛰伏。断尾。
弃车保帅的高阶玩法,在这深宫妇人手里玩得贼溜。
她吹干墨痕,将宣纸揉搓成极细的纸卷,卡进一颗预备好的空心黄蜡丸,点火漆彻底封死。
“你挑个由头出宫,把这玩意儿递给大理寺的吕昌少卿。”吕氏死死锁住老妪的脸。
“带话给我大哥。允炆那是大明朝过了明路的皇太孙!就算太子爷把天捅个窟窿,只要皇爷没动废太孙的心思,咱吕家的阵脚就不能散!外头那些烂掉的树杈子,让他抄起快刀,赶紧劈干净,别溅自己一身血。”
东宫私牢,设在地底。
四面不透光,鼻腔里灌的全是陈年淤血发酵后的恶臭。
墙沿子上的两个火把,烧着下等油脂,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炸响。
詹徽瘫在稻草垛子上。
这老家伙没闲着,满脑子都在复盘刚才金銮殿上的一字一句。
太子的发癫,皇上的撒手不管。
琢磨半天,他咬定太子就是在咋呼!
大明朝建国这二十五年,哪有跳过刑部直接砍尚书脑袋的先例?
只要拿不出铁证如山,不出三个太阳起落,江南那帮门生的鸣冤折子,能把通政司的房顶掀了。
搞不好,他詹老太爷还得因祸得福,借这波“无妄之灾”混个千古名臣的金字招牌。
忽地,石阶上砸下一串沉闷的步子。
俩铁塔般的军汉踩着台阶下来。
一张垫著斑斓虎皮的宽大交椅被抬进来,大喇喇地墩在屋子正中间。
朱彪褪去了几十斤重的礼服,换了身轻便的玄黑常服。面皮虽说没几分血色,但步子迈得极稳。
身后半步,蓝玉右手死扣著腰刀柄,活像尊开路的凶神。
朱标撩开后摆,大马金刀往交椅上一坐。
詹徽从草垛子里爬起来,还拿捏著文臣风骨,弹了弹下摆的草芥,迎上主君的视线。
“殿下若是来诈老臣的供词,那算白跑了。”詹徽一开口就是一副死志的样子:“臣,没什么可认的。”
朱彪身子往后一仰,两只手松垮垮地搭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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