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活人血?换进您的血脉里?”
蓝玉半跪在脚踏边,身子僵著没动。
这话落进耳朵,比晴天劈了天灵盖还要骇人。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开膛破肚,刀尖舔血的汉子,只听说过把血放干死透的,哪听过把别人的血生生往自己肠子里、肉里灌的!
在粗人眼里,这不就是话本里吸活人精气的妖法吗!
“殿下!”蓝玉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喷在青砖上的呼吸都带着粗气:
“臣是个粗汉,不懂岐黄。可这法子太险。真能把命续回来?”
朱彪半靠在硬木榻上,脸皮泛著病态的死青色。
“没工夫解释。照做。”
朱彪连抬抬手指头都觉得千斤重。
“去叫人。”
蓝玉盯着那张形如枯木的脸。不干是死;干了,大不了一块儿下去见菩萨。
这笔账,武将算得最干脆。
“成!用臣的血!”
蓝玉豁地站直身子。左手一翻,刚才割布的短刀直接压在自己右臂粗壮的脉管上。
刀背一压,白印子就迸了出来。
“臣皮实,这身子骨火力旺!要抽多少,您放话!”
“把刀放下。”朱彪眼皮半抬。
蓝玉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孤要的是活血,不是要你的命。”朱彪盯着他:
“人的血脉分千万种。血路不对,抽进孤的身体里不是续命,是比牵机药还霸道的见血封喉毒药。”
“去挑十个身强力壮的。带几个白瓷海碗,半桶干净井水,再备二两细盐。”朱彪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
“孤要亲自验血相。”
蓝玉听不懂啥叫“血路不对”。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殿下在赌命,容不得半点岔子。
“臣这就去!”
蓝玉猛捶了一把胸口的护心镜,收刀回鞘,扭头撞开殿门。
东宫大院。
正殿台阶下,三十来个重甲汉子立在院里,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校尉千户。
里头好几个,是蓝玉亲手带出来的义子。
这帮人本在京军大营当差,一听蓝玉在东宫拔刀封门,连军令都撇到了脑后,纵马狂飙进城,全提着脑袋来给太子爷看门。
这是淮西兵痞对太子爷独一份的死命效忠。
蓝玉光着膀子走到廊檐下。
三十几个汉子齐刷刷抬头。手按著刀柄,没发出一点杂音。
“殿下病重,到了绝境。太医院那帮杂碎指望不上。”
“殿下刚发了话。要抽活人的血,渡进他老人家的身子里,强行换血续命。还要挑血相合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
这等闻所未闻的邪法,搁在常人身上,早吓得哆嗦了。
可站在最前头的高大千户庄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庄成反手摸出腰间的短匕,“喀嚓”一声脆响,硬是撬飞了左臂的玄铁护甲。厚重的护甲砸进泥里。
他一把捥起湿透的中衣袖子,露出纵横交错的刀疤。
“义父!别磨叽!殿下要用谁的!”
庄成梗著脖子,短匕刀尖直直戳在自己的皮肉上。
“抽我的!我正当壮年,血里火力足。管他娘的什么合不合,只要殿下能活,现砍了我这颗大好头颅凑数都成!”
“抽我的!”
“属下血热!”
也就喘口气的功夫。三十几个重甲糙汉,齐刷刷卸了左臂护甲。
明晃晃的刀刃全压在自己胳膊上。
那股混不吝的狂暴忠诚,在暴雨里逼出一股子血腥的惨烈。
他们不懂医。他们只认大明皇太子朱标。
这是满朝文臣弹劾他们这帮老粗时,唯一肯站出来挡刀的主子。
这命,早他娘的是太子的了!
蓝玉看着这帮弟兄,眼眶子发酸发胀。他咬碎后槽牙,刚要点人进殿。
角门方向,平地炸起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砰!砰!”
闷响混着肉搏的动静传开。
守在第一道门禁的两名百户,被人用一股蛮力连人带刀甩飞进来,重重砸进泥水坑里。
蓝玉猛地拔刀,三十几个义子调转刀尖,杀气直逼角门。
“哪个不长眼的敢闯东宫!”庄成暴喝。
暴雨帘幕被一把扯开,一道极其雄壮的身影大步跨过门槛。
来人披着皮甲。
手里空着。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