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应天府正阳门外。
暴雨如注，城墙上的火把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锦衣卫指挥使蒋??披着飞鱼服，站在城门洞正中。
身后三百名缇骑列阵，绣春刀出鞘半寸，刀背连成的防线在雨夜里亮得刺眼。
远处官道传来杂乱沉闷的马蹄声。
十二骑，人马皆疲。
朱樉冲在最前，马速没见半点放缓。
“锦衣卫奉旨办差！前方止步！”一名百户硬著头皮上前，横刀厉喝。
朱樉压根不扯缰绳，双腿往马腹上一绞。黑马迎著刀光直挺挺撞了过去。
百户看出这是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狼狈地往泥水里飞扑翻滚。
“都给本王滚开！”朱樉暴雷般的嗓门炸响。
马蹄在青石板上滑出刺眼的火星，高大的马身带着冲劲儿，堪堪停在蒋??跟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蒋??没退，右手攥著刀柄。
“秦王殿下。”蒋??声音冷透：“圣上有旨，宣殿下即刻入诏狱候审。”
朱樉翻身下马。双脚刚沾地，那匹大宛良驹腹部剧烈抽搐两下，口吐白沫轰然砸在地上，当场跑废了。
朱樉连余光都没分给死马，随手扯掉碍事的烂披风，大步流星逼近蒋??。
“本王要进宫，见我大哥。”
“殿下犯了谋逆大罪，这是死令，别让臣等难做。”蒋??抬高下巴。
话音刚落，两侧缇骑齐刷刷压上一步，明晃晃的刀尖全对准了朱樉的咽喉。
朱樉脚下不停，直愣愣迎著刀锋往前撞，皮甲几乎磕上最前排的刀尖。
“谋逆？就凭你们锦衣卫这两片嘴皮子，也配给大明亲王定罪？”
蒋??被逼退半步，拔出绣春刀抵住朱樉的胸膛：“殿下再往前一步，臣便按律就地正法！”
蒋??不敢真动手，只想拖到京营的人来接这块烫手山芋。
朱樉咧开大嘴笑了，笑声里透著十成十的暴戾。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出。
五指张开，一把撅住蒋??递到胸前的绣春刀刀刃。
锋利的刀口瞬间切开掌心，鲜血顺着血槽急速淌下，滴滴答答砸进水洼。
蒋??眼皮猛跳，手腕发狠往回夺。可刀身像被焊进了生铁砧子里，纹丝不动。
“你敢杀大明的亲王吗？”朱樉居高临下地俯视蒋??，眼神像极了护食的饿狼。
“今天你这刀要是砍不掉本王的脑袋，等我见了大哥，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这张皮！”
朱樉无视滴血的手掌，硬顶着刀刃，步步逼压。
蒋??心理防线彻底崩盘。他不能退，却又不得不退。
“滚！”朱樉暴喝一声，抬起马靴重重踹在蒋??腹部。
蒋??借势顺坡下驴，捂著肚子连退几步，撞散了身后的缇骑阵型。
锦衣卫的防线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面对这号连空手夺白刃都面不改色的疯批皇子，谁也不敢上前触霉头。
朱樉随手甩掉掌心的血珠，撞开血路，大步跨进城门洞。十二名亲卫立马按刀跟上，护在两侧。
蒋??捂著抽痛的肚子爬起身，看着朱樉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下令：“缀着他！把各路口封死，绝不能让他带铁器进奉天殿！”
大内，奉天殿。
雨水顺着重檐瓦楞倾盆而下。
殿内昏黄的烛光下，朱元璋靠在宽大的御案后，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医院院使的无头腔子刚被拖下去，蒋??紧急呈送的初勘供状就摆在案头。
每一条口供，全都不偏不倚地钉死在西安的秦王府上。
殿外忽地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夹着内侍的惊呼和刀剑碰撞的动静。
“砰！”沉重的殿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朱樉浑身挂著泥水与浓重的血腥味，大跨步闯入殿内。
几个御前侍卫上前死拽他的胳膊，被他猛一甩膀子，像扔沙袋一样甩飞出去。
“儿臣朱樉，叩见父皇！”
单膝重重磕在金砖上，铠甲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冲撞。
朱元璋没抬眼。他抓起那叠供状，劈头盖脸地往御阶下的朱樉砸去。
“你这畜生，还有脸见咱？”老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里头藏着能凌迟活人的杀机。
“这上头写得门儿清！你在西安圈养死士，结交妖僧。东宫药渣里查出来的极品老参，全是你封地贡上来的好物件！”
朱元璋霍地起身，几步跨下御阶，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二儿子。
“你大哥为了护着你，拖着病体去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