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大笑声,回荡在蓟州的州衙里,经久不息。
这一刻的宋江,只觉得自政和八年沧州之败以来,悬在头顶近五年的阴霾,终于驱散。
真正有了拨云雾而见青天,扬眉吐气之感!
也不怪宋江没出息,实在是吕牧带给宋江的心理阴影,太重太黑了!
以至于宋江哪怕逃到了大宋的疆域之外,做了辽国的蓟州防御使、实际上的一方逍遥诸侯,却还是经常会做噩梦。
噩梦的内容是,大宋朝廷以吕牧为北伐帅臣,又带兵收复燕云,攻打蓟州来了!
而他宋江在梦里,又被吕牧打的落花流水,仓皇出海。
先是逃窜辽东、后又被追到了高丽!
每次梦醒的时候,宋江都汗透床榻!
如今从童贯处得知吕牧重伤将死,宋江欢喜的心情,可想而知!
“天可怜见,吕贼作恶多端,如今终于遭了报应!
正如哥哥所言,此乃天诛吕贼!”
吴用依旧摇着他那款,不知换了多少回的羽扇,看起来比宋江还要兴奋。
倒是花荣在一旁,还算冷静:“哥哥、军师,那吕贼如此奸诈,此番遇刺重伤的消息,未必为真,还应小心提防才是。”
杨雄也在堂中,本来打算第一个做理中客,先提此事,以装忠臣的。
此时被花荣抢了先,却也正好接话道:“花荣兄弟所言,亦是小弟所想。
那吕贼诡计多端,阴蓄反意,且又拥兵自重。
此番多半是不想回汴梁被软禁,却故意以此苦肉计,达成拒不入朝的目的!”
杨雄其实说的是实话,宋江吴用吃多了亏,其实第一时间,也想过这种可能。
包括赵佶童贯王黼这些大宋君臣,全都是尔虞我诈、官场权术的集大成者,下意识的也都会做如此想。
但结合童贯送来的消息,和宋江吴用自己打探到的情报,他们却将这种可能性排除掉了。
宋江抚须而笑,看向花荣和杨雄:“二位兄弟能有此想,可见谨慎,哥哥甚是欣慰。
此等怀疑,我与军师也曾有过。
但如今看来,这个可能性却不大。”
宋江故作高深的说罢,看向了吴用,让这位军师来解释,却刻意保持他一方诸侯的人设。
吴用乐得表现,羽扇轻摇道:“那赵官家和满朝君臣,也都不是蠢人。
汉末三国之时,司马懿装病的故事,我一介村塾先生都知道,这些朝廷君臣,又岂会不知?
吕牧若是真的行苦肉计,朝廷又岂能轻信?”
“童贯的消息里提到,赵官家派了郓王赵楷带着御医去济州探视,虽然还没传来结果,但吕贼遇刺之事,却应当是真的。”
“先前便有消息说,王庆的军师李助、大都督杜壆,领着一支精锐,从均州突围而出,杀入京西北路,于河南洛阳星散,遁入各处。
如今想来,行刺吕贼的王庆余部,多半便是李助杜壆这一伙人马。”
“另外,吕贼这等小人,与其昔日靠山王黼反目为仇,王黼亦深恨之。
此次吕贼在颍昌城外,被王黼的党羽赵野所拒,却是实打实发生的事情。
然后才有了吕贼露宿颍昌城外,夜间遇袭。”
“那赵野被王黼利用完便卖掉,堂堂中书舍人、西品士大夫,却落得个狱中自尽的下场。
吕贼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让赵野这等前途无量的清贵士大夫,以自己的性命和全家流放为代价,帮他行苦肉计。”
说到此处,吴用满脸自信的断言:“因此,吕贼应是真的重伤将死。
而凶手可能是李助杜壆,也可能是王黼假借王庆余孽的名义干的。
但不管凶手是谁,于哥哥和我等兄弟而言,却都是天大的喜讯!”
看着吴用如此自信的样子,杨雄心下冷笑:“恭喜你又猜错了,就你这等猪脑子,也就只能被恩相牵着鼻子走了。”
但杨雄面上却做出恍然大悟之态:“确是这个道理,是小弟见识浅薄了,军师果然高见!”
然后杨雄就把心里对吴用的嘲笑,借着‘吕贼将死’的由头发散了出来,哈哈大笑道:“如此一来,我等兄弟的生死大敌,便就此除去了。
这赵宋朝廷没了吕牧,就凭那些尸位素餐的文武,还有谁是哥哥的对手?
如今不仅辽人讨好着我们,担心我们倒向赵宋。
就连童贯也想招揽我们,想让我们襄助攻辽。
哥哥却可趁此机会,稳坐钓鱼台,左右逢源以观望局势,以取大利。
小弟为哥哥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