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扛包的伙计扒着门框看热闹,捂着嘴直乐。
“后生,”钱广财到底是个老人精,脸一抹,换出副笑模样,“误会,都是误会。小唐验货,我放心。这就开票,这就开票。”
他提笔开票,手都是抖的。
两张貂皮二百四,鹿茸三百二,一共五百六十块,当着陈大川的面,点清。
陈大川把钱收进怀里,掂了掂包袱皮,忽然又停下。
“钱主任。”
“哎,您说。”钱广财点头哈腰。
“后院扛包那个活,”陈大川笑了笑,“一天一块二,管一顿棒子面。”
“您留着给正缺钱的人吧。”
他扛起空包袱,转身出了门。
身后,唐彩凤跟了出来,一直送到门口。
“陈大川,”她压低声音,“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站里就这风气,老实货主,十个里八个叫他们压得抬不起头。”
“我没往心里去。”陈大川把包袱捆上车,“我今天来,本来就是想看看,公家的柜台,到底是个什么价。”
“现在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陈大川跨上车,“公道价在牌子上,不在人嘴里。”
唐彩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猎户,跟她见过的所有货主都不一样。
“初十那档子事,”她又说,“你真要去?”
“去。”
“那我再多嘴一句。”唐彩凤的声音压得更低,“方才你进门的时候,门口那俩抽烟的闲汉,这会儿还在街对面蹲着。打你出车站,他们就跟上了。”
陈大川扶着车把,没回头。
街对面的墙根底下,果然猫着两个人,一个戴毡帽,一个叼着烟卷,眼睛却一刻没离开他。
腥窝的人,倒比他想的还急。
“知道了。”他冲唐彩凤点点头,蹬上车,慢悠悠往西骑。
毡帽和烟卷果然不远不近地缀了上来。
陈大川心里透亮。
初十的悦来茶馆还没到,人家先把眼睛安在他身上了。
也好。
他正好想瞧瞧,这位三舅爷,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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