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深处有极淡的、一闪而过的思量。
回到房间时,唐瑜已经在了。
不过她今天似乎没有说话的兴致,见唐郁时回来也就只是让她早点睡觉。
次日是晴天。
冬日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漏下来,清冽,稀薄,没有温度,但将天空染成了淡淡的灰蓝色。空气依旧干冷,呼吸时能看见白气,但风比昨天小了些,只是偶尔刮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白家老宅从清晨开始就忙碌起来。
佣人们进进出出,布置场地,准备餐点,检查细节。院子里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挂在廊檐下,绸带系在树枝上,在灰白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鲜艳。
生日宴在中午举行。
十点多,宾客就开始陆续抵达。
车子一辆接一辆驶入老宅前的甬道,停在指定的区域。
下来的男男女女都穿着正式的礼服或套装,妆容精致,珠宝璀璨,低声交谈,笑声清脆。
空气里飘着更复杂的香气:香水,化妆品,皮革,还有冬日衣物特有的、干燥温暖的气味。
唐郁时起得不算早。
她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干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才起身。
洗漱,换衣服。
今天她选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装扮。
深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裙长及膝,剪裁合体,领口是保守的圆领,袖长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外面罩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腰带松松系着,衬得腰身纤细。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及踝靴,靴跟不高,但线条利落。
长发依旧披着,发尾有自然的微卷,在肩头铺开。脸上化了淡妆,肤色均匀,眉眼清晰,唇上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不张扬,但提气色。
她从首饰盒里拣出一副小小的珍珠耳钉,对着镜子戴好。
珍珠不大,但光泽温润,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收拾妥当,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齐攸宁发来的:【我们到了!你在哪?】
宋玖亿发来的:【后花园见?】
唐郁时打字回复:【马上来。】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人声。
深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踩上去发出轻微的闷响。两侧的房门都关着,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格窗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走到楼梯口,下楼。
一楼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
男人们穿着深色的西装或中山装,女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或旗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笑声清脆。
空气里飘着香水味和茶香,还有点心刚出炉的甜香。
唐郁时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厅,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后花园在哪里——昨天白世鸣带她走过一遍。
但白家的老宅实在太大,庭院套着庭院,回廊连着回廊,她走了一段,就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眼前是一条她没见过的回廊。
廊外是一个小庭院,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枝头已经结了小小的花苞,在寒风里微微颤动。树下有石桌石凳,此刻空无一人。
回廊尽头分岔,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唐郁时站在原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两条路看起来都很相似,深色的回廊,雕花的木格窗,青石板路,廊灯亮着暖黄的光。
她轻轻蹙了下眉。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白世鸣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眼,再次看了看左右两条路,脸上露出一种“我知道路”的从容表情,指尖开始打字。
刚打了几个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但很好听。
愉悦又好奇。
唐郁时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身,往右后方看过去。
然后她第一眼就愣住了。
回廊的转角处站着一个女人。
外面是一件黑色大衣。
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长裤剪裁利落,裤腿笔直,衬得腿型修长。
长发披着,发尾有自然的微卷,在肩头铺开。脸上没化妆,肤色干净,眉眼清晰,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容貌。
那种漂亮带着明媚,又夹杂些许含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站在那里,阳光从廊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笑容没有恶意,是温柔里包含一些兴趣,眼睛微微弯起,眼神清澈,像雨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