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些凉,马车沿着青石路一路赶,车轮声急促。
马车停在德昌街姜府门前。
谢召骑马护在车边。他翻身下马,左手包着的布带已经渗出暗红。谢召站在车旁,没有再往前。
车帘掀开。
阿芙抱着熟睡的安安下了马车。
门前的灯笼照着门匾上的“姜府”两个字。
门房听到马声,提着灯笼拉开门缝。看清外面的人后,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大、大小姐?”
门房揉了揉眼睛,转身朝院里喊:“大小姐回来了!快去通知老爷和二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大门被人推开。
老管家带着几个仆役迎出来,看见阿芙抱着安安站在台阶下,几个人都红了眼。
“大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管家说着,弯腰要接安安。
阿芙避开他的手。
“去把前院的灯全点上。”阿芙跨进门,吩咐道,“去知会木成,让他带两个信得过的人来见我。”
管家还没缓过神,阿芙又开了口。
“开地库,去把我带回来的那株百年雪莲取出来。”
管家收起脸上的惊色,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阿芙抱着安安穿过垂花门,刚进内院,抄手游廊那边便传来脚步声。
“阿芙!”
姜秉烛连外袍都没穿好,快步赶了过来。阿蓁跟在他身后,头发都跑散了几缕。
姜秉烛到了跟前,抓住阿芙的手臂,上下看了一遍。见她身上没有伤,这才松开手。
下一刻,他的脸又沉了下去。
“谢寻那匹夫!”姜秉烛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他把你拘在别苑这么多天,没对你动粗吧?若是他伤你分毫,舅舅明日就去京城告御状,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剐了他!”
阿蓁红着眼,抓住阿芙的袖口。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和舅舅都快急疯了。”
“舅舅,阿蓁,我没事。”
阿芙把安安交给阿蓁:“安安受了些惊吓,阿蓁,你先抱他去我房里歇着。”
阿蓁接过安安,点了点头。
阿芙看向姜秉烛。
“舅舅,谢寻受了重伤,如今还躺在别苑里。”她压低声音,“太孙殿下也在别苑。”
姜秉烛愣了一下,随后冷笑。
“报应!他那是活该!”
笑声停下后,姜秉烛又皱起眉。
“太孙殿下怎么会去别苑?”姜秉烛问道,“你把雪莲拿出来,是要救谢寻?”
“是太孙要救谢寻,我只是拿药换我们离开别苑的筹码。”
阿芙看着姜秉烛,直接说道:“舅舅,我已应下太孙殿下。自今日起,我入东宫,做太子一脉的幕僚。”
院子里安静下来。
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晃,光影落在姜秉烛脸上。
阿蓁抱着安安,站在原地看着阿芙。
“胡闹!”
姜秉烛回过神,声音抬高,手也跟着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拉住阿芙,将人带进旁边的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间落进来。
姜秉烛看着阿芙。
“自古夺嫡之路,哪一条不是白骨累累?那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姜秉烛气得直喘粗气,“你一介女子,带着安安,好好的生意不做,掺和进皇家的争斗里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阿芙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吹亮,把油灯点燃。
灯光照亮书房,也照出了屋里的墨香和旧书味。别苑里带回来的血腥味,这会儿已经散了不少。
阿芙端起油灯,走到书房右侧。
墙上挂着一幅大齐商路图。水路,陆路,商行和货栈,都用朱砂和墨笔标在图上。
“舅舅觉得,我们现在还能安稳做生意吗?”
姜秉烛站在几步外,看着她。
“怎么不能?我们姜家在江南树大根深,只要不掺和官场的事,谁能动我们!”
“树大招风。”
阿芙把油灯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京城。
“这两年,京城多少豪商一夜倾覆,家产充公,男丁流放,女眷充教坊司。那些商行,哪一个不比我们姜家当年的根基深?”
她的手指从京城一路往南,停在扬州。
“五皇子和二皇子的人,早就渗透进江南了。盐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