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出来?”李玄烨愣了一下,手里的折扇悬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谢寻唱的是哪一出。
谢寻根本等不了他发愣,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朝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抱去。
安安反应极快。
在男人指尖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像只极其灵活的猫,后背贴着车厢壁猛地往后一缩,硬生生拉开了半尺距离。
这小子,筋骨和反应还不错。
安安盯着停在半空的大手,小脸紧绷,眼神透着股令人心惊的防备与超出年龄的冷冽。
“你是何人?”安安声音清脆,字字铿锵,甚至还带着没褪去的奶音,但语气里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为何无故抱我?”
谢寻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句字正腔圆的质问,准准地扎进他心口,酸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这半生听过无数人的求饶、咒骂、谄媚,却头一次被一个五岁的稚童用这种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
李玄烨就坐在车厢另一侧,被这句连珠炮似的话惊得挑起眉。
他转头看看安安,又顺着阳光看向站在车外的谢寻。
阳光从他们两人的侧脸划过,将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李玄烨的视线在这两张脸上来回扫了三个来回。
等等。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李玄烨猛地合上折扇,眼睛瞪得像铜铃。
下颌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势、那双黑白分明又极具攻击性的眼睛,甚至连刚才安安往后躲时那股子冷戾的微表情,都跟外面那个活阎王一模一样!
李玄烨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一个惊天大瓜。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靖安侯谢寻是个断情绝爱的冷血修罗。
他和清河郡主那桩御赐的婚事名存实亡,两人形同陌路。
东宫那些老臣私下里甚至断言,这老匹夫早晚要在侯府里孤独终老。
结果呢?
这老狐狸背地里不仅近女色,连私生子都弄出这么大一个了,难怪刚才在官道上拦马,连东宫太孙的架子都不顾,非要往车厢里看。
合着是来江南找儿子的!
李玄烨激动得差点拿不稳扇子,这要是把消息捅回京城,谢寻那高岭之花的人设不得碎得连渣都不剩?
车外的谢寻根本没空理会李玄烨那张憋笑憋到扭曲的脸。
他死死盯着安安,试图放缓语气。可他在军营里发号施令惯了,压低声音的后果,就是听起来像某种即将发怒的野兽低吼。
“我不是无故。”谢寻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出来,外面风大。我带你”
“我不认识你。”安安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两只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极其防卫的姿态,“这位公子说要送我回扬州。你是半路跳出来的响马?还是另一拨拐子?”
安安脑子转得飞快。
眼前这个男人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那种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令人难过的执着。
老乞丐说过,京城来的谢寻是个心善的官儿,但娘亲在苏州听说姓谢的到了,连夜就给他送走了。
现在这个男人突然出现,还长得这么高大吓人。
姓谢的坏人,就算表面不是坏人,内里也是坏人。
八九不离十。
安安的小手死死抠着里衣暗袋里的最后一颗金瓜子,靴筒里的迷药包也被他用指甲挑开了一道缝。只要这男人敢伸手硬拽,他绝对要让对方尝尝辣眼睛的滋味。绝对不能落到他手里,否则娘亲肯定会受制于人。
“我不是响马,也不是拐子。”谢寻试图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你是谁?”安安紧追不放,小嘴叭叭地像爆豆子,“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跟这车里的冤大头这位公子是什么关系?既然不是拐子,为何一上来就要抓我?”
连环发问,逻辑严密。
谢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钉在了原地。
他能说什么?
说我是你老子?说我是你娘假死逃离京城前,甚至都不知道存在的亲生父亲?
谢寻哑然。他驰骋疆场、舌战群儒的本事,在这个五岁的小鬼面前荡然无存。
他看着那张酷似阿芙的嘴唇一开一合,心底涌起的狂喜渐渐被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代替。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一个充满敌意、且极其聪明的孩子。
“回答不上来?”安安冷笑了一声,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嘲讽劲儿,简直得了谢寻的真传,“连名讳都不敢报,还说不是歹人。公子,你这四个带刀护卫是摆设吗?还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