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本就没几年活了,倒也值得。
“他如今这副模样,不过是因为他认定自己失去了一件珍贵的东西。”
姜秉烛放下茶杯,眼神很冷,“他不是在为阿芙伤心,他是在为自己的失控和无能狂怒。等到这阵劲头过去,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永宁侯世子。”
姜钟沉默着,不敢接话。
他知道,自己这位年轻的家主,对谢寻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
姜秉烛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问道:“阿芙那边呢?”
一提到外甥女,他眼中那份冰冷的锐气才稍稍柔和了些。
“小姐已经安然抵达幽州,落脚幽州城的弥安县,一切都已安顿妥当。”姜钟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蜜蜡封好的信,双手呈上,“这是商队探子送回来的信,请家主过目。”
姜秉烛接过信,小心地拆开。
看到这里,姜秉烛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觉得,自己这番险棋,走对了。
然而,姜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家主,幽州分号的掌柜在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则急报。”
姜钟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说,近来幽州城外的几个外族部落,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姜秉烛的眉头瞬间紧锁:“怎么回事?”
“掌柜说,那些部落往年虽有小打小闹,但都未成气候。可近一个月,他们似乎在暗中集结兵马,四处劫掠,搞得人心惶惶。我们有两支往关外去的商队,都因此被迫停在了幽州,不敢再往前走。”
外族集结兵马?
这几个字,让密室里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幽州地处边陲,与数个外族部落接壤,自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虽有朝廷重兵把守,但底下的小动作从未断过。
姜家的商行在幽州根基深厚,对这些动向也最是敏感。
掌柜既然用了“急报”二字,说明情况远比信上写的要严重。
阿芙才刚到那里,本以为寻了个天高皇帝远的安全所在,谁知竟又遇上这等乱局。
“传我的令,”姜秉烛当机立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立刻飞鸽传书给幽州分号的掌柜,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加派在幽州的人手,务必护得小小姐周全!”
“是。”姜钟立刻应下。
姜秉烛转动轮椅,看向密室外的天窗,眉间的川字纹越锁越深。
将阿芙的安全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他始终不放心。那些外族一旦真的闹起来,幽州城内也未必安全。
不行,他必须做更万全的准备。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另外,”他看向姜钟,沉声吩咐道,“你去帐房,备好年底去西北的商队。把最好的护卫、最快的马都调拨出来。”
姜钟愣了一下:“家主,您的意思是……”
姜秉烛转过身,目光投向墙上那副巨大的疆域图,视线落在了西北的方向。
“我要亲自去一趟。”
一个月后,北境,幽州。
马车行了近一个月,终于在弥安县停下。这里是幽州城下辖的一个小县城,因紧邻着卫戍军的驻地,城中多是军户家眷,民风也比别处要彪悍爽利几分。
岚生早已传信姜家商队的人早已在此处打点好一切。
他们买下的是衙门附近的一处两进小院,位置不偏,周围邻里也都齐全,既方便采买,又不至于引人注目。
岚生扶着阿芙下了马车,推开那扇半旧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内是一个洒满了阳光的干净庭院。
院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角落里还种着几株耐寒的花木。
正屋的门窗都开着,通风散味,里面的桌椅床柜一应俱全,甚至连被褥茶具都是崭新的。
从京城一路北上,阿芙紧绷了数月的心弦,在看到这个小院的瞬间,终于得到了一丝真正的安宁。
这里的阳光是暖的,风是自由的。
“小姐,我们到了。”岚生看着阿芙脸上那丝久违的松弛,“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阿芙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字,一种陌生的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她们很快安顿下来。
阿芙脱下了那一身便于出行的妇人妆容,换上了早已备好的寻常姑娘家的衣衫,颜色朴素,款式简单,却让她觉得无比自在。
她走到院中的水盆前,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那份常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