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流在经脉中不再只是横冲直撞的莽夫。
那些从金属板上“肝”来的知识，像无数精巧的模具和蓝图，自发地在我意识深处构建、投射。
枯荣地火那狂暴混乱的生机，似乎被无形的手分拣、归类，尝试以更“有序”的方式奔流。
我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如果在某个爆发节点前，预先构建一个微型的“分流塑形框架”，或许能引导地火之力形成更具穿透性的锐刺，而非之前的狂乱冲击波。
青木气的温润绵长，则可能被编织成更具韧性的“防护薄膜”或“修复丝线”。
一个粗糙但充满可能性的战斗体系雏形，在脑中飞速勾勒。
但这一切都只是推演。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需要实战，更需要资源——更多的旧日知识，更强大的能量来源，来喂养这条前所未有的路。
推开古董老头工坊那扇吱呀作响的金属门，外面是永恒弥漫着铁锈与机油味的昏暗通道。
艾娃正靠在对面的墙根，摆弄着一个拆得七零八落的小型压力阀，看到我出来，抬了抬下巴：“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我走到她面前，没有绕弯子，“我要离开锈蚀区了，往上走。”
艾娃手里的镊子停顿了一下，没抬头：“去哪儿？”
“皇朝中心，或者……更远的地方。”我声音平静，“这里能找到的‘答案’，已经不够了。”
沉默在狭窄的通道里弥漫开来，只有远处管道隐约的呜咽和不知名机械的滴答声。
艾娃终于放下工具，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铁屑。
她脸上没了平时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底层往上，规矩不同。”她看着我，眼神认真，“更光鲜，也更脏。老头子给你指了路，但路不好走。”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后，她伸手从自己脖子里扯出一根磨得发亮的细链子。
链子末端挂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磨损严重的黄铜哨子，表面坑坑洼洼，却透着被长久摩挲过的温润。
她把哨子塞进我手里，触手微凉，随即被掌心温度捂热。
“我老爹留下的。他以前……算是个不错的‘修理匠’，朋友不少，后来没了。”她语速很快，像在掩饰什么，“拿着。要是走投无路，在底层任何‘自由匠人’的聚集地，找个看起来最破烂的维修铺子，把它放在柜台上，吹三短一长。或许……能找到个愿意帮你一次的人。只有一次机会。”
我握紧那枚沉甸甸的哨子，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岁月的痕迹。
“谢谢。”
“谢屁。”艾娃翻了个白眼，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口气，“就当投资了。我看你小子‘绣花’的本事不错，说不定哪天真能在‘塔’顶上刻几朵花呢，到时候别忘了给老娘留个好位置观摩。”
我没再说什么。有些人，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强。
再次找到古董老头时，他居然罕见地走出了他那堆“古董”的包围圈，就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没拿零件，也没看东西，只是浑浊的眼睛望着通道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在“看”什么。
“老爷子。”我走到他跟前。
他从那油腻的外套内兜里，摸索出一张巴掌大小、边缘磨损泛黄的薄金属卡片，塞到我手里。
卡片入手有种虚假的光滑感，上面蚀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和一个名字——“李铁柱”，籍贯是某个我没听说过的边陲小镇。
“假的。但能用。”老头的声音沙哑依旧，“锈蚀区每年往上爬的‘老鼠’不少，查验没那么严，但也别掉以轻心。”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虚无处收回，落在我脸上，那双老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我后背微微一紧。
“记住一句话。”他缓缓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通道的风声吞没，“天穹塔的光芒下，影子最深。小心那些……沐浴在‘光’里的人。”
说完，他转身，又挪着步子回到他那昏暗的工坊深处，仿佛刚才只是出来透了口气。
我握紧手里的伪造晶卡，还有那枚铜哨，回到艾娃暂借给我歇脚的小隔间。
换上一身在底层随处可见的、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衣物，将原本那身相对完好的衣物和最重要的几块金属板拓本卷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打满补丁的帆布背包里。
工具只带了几样最常用也最不起眼的，包括那把帮我撬开新世界大门的刻刀。
离开的过程，比预想中更需要“技术”。
艾娃画了草图，指引我避开主要巡逻路线和几个已知的高风险监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