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唯有一双眼睛,虽然总是半眯着,带着一种惯有的、生意人式的精明和疲惫,但偶尔开阖间,流转的光泽异常灵活,像两颗浸在油里的玻璃珠。
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似乎永远也喝不完的茶,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碟子边缘已经缺了个口。
我走进去,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帘子边阴影里。
他眼皮都没抬,沙哑的声音响起:“找人,五十两银子起。找物,看稀罕程度。找麻烦的踪迹……看你要捅多大的篓子。”他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找麻烦的踪迹。”我走到他对面坐下,从袖中滑出一锭五两重的金元宝,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黄金的光泽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百晓生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看了看金子,又看了看我遮住半边脸的帽檐,嘴角扯了扯,算是个笑。
“诚意够。说吧,什么麻烦?”
“一个叫‘影鼠’的人。武师境巅峰,擅长隐匿毒杀,是古长老的死忠。三天前可能已经从北境出发,目标是苍云城,或者……途经苍云城,去往更北的地方。我需要他可能选择的行进路线,沿途可能的接应点、落脚处,以及,如果他在皇城有同党,或者受雇于谁,这些信息。”我压低声音,语速平稳。
百晓生捏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
影鼠,古长老。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显然触碰到了某些敏感的神经。
他眼中精光一闪,但迅速被更深的谨慎覆盖。
“古长老的案子,是钦定的铁案。牵扯进去,颗脑袋不够砍。”
我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浊、但内部隐隐有赤色流光转动的晶石。
这是从狼神崖那些被净化污染的晶簇中,随手捡的一小块边角料,经过“地火”气息短时间熏染,沾染了一丝微弱的纯净火系能量波动,对于修炼火系功法或需要纯阳之物的人有点用处,算不得珍贵,但在黑市也能换几十两金子。
“定金。”我将晶石推过去,“事成之后,还有这个数。”我比划了一下。
百晓生拿起晶石,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将金元宝和晶石都收进袖中,动作流畅自然。
“影鼠……嘿,古长老的影子。他确实有理由疯狂。”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然后抬起眼,“你很急?”
“三天。”我说。
他咂咂嘴,又喝了口冷茶。
“等着。三个时辰后,回这里来。或者,如果你不想再来一次,就去城西废弃钟楼。我会把初步消息放在那里。”他说着,又闭上了眼睛,仿佛我的问题已经解决,开始养神。
这就是答应了。
三个时辰,对于在茫茫人海和复杂情报网络中挖出一个刻意隐藏的顶尖杀手来说,不慢。
我起身离开,没有多问。信任?不存在的,只有利益的暂时交集。
离开醉鸦茶楼,我没有回别苑,而是在皇城错综复杂的巷道里辗转,利用建筑阴影和自身对气息的收敛,反复确认没有尾巴后,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废弃库房,在角落里盘膝坐下,一边运功调息,恢复状态,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演接下来的可能。
时间一点点流逝。三个时辰后,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开始涂抹天空。
我再次来到醉鸦茶楼附近,远远观察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埋伏,这才绕到后街,按照之前记下的路径,走向那片早已荒废、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座歪斜钟楼的区域。
废弃钟楼矗立在荒草与碎砖之中,夕阳最后的余晖给它镶上一道凄凉的金边。
楼体斑驳,钟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空洞窗口,像一只凝视着废墟的眼睛。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破败建筑的呜咽。
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钻入鼻尖。
很淡,像是雪地里的寒梅,又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铁锈的金属气息。
不是寻常女子用的熏香。
我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靠近钟楼,而是在十步外一块还算完好的石基旁站定,手自然下垂,指尖却已扣住了一枚涂了麻痹药粉的细针。
“旧货?”一个声音,从钟楼内部那片浓重的阴影里传来。
女声。
带着一种奇特的慵懒质感,像丝绸拂过冰面,又像是猫科动物饱食后的漫不经心。
但在这慵懒之下,是绝对的冷静和审视,如同手术刀在皮肤上轻轻划过的触感。
夜琉璃。
她果然来了。
或者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