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横亘于陕省秦岭中段,距安城南约二十五公里,是秦岭主峰之一。
山中道观众多,除了鼎鼎大名的全真教王重阳所建的重阳宫、八仙宫等,还有大大小小的道观好几十处。玄清观便是其中之一,藏在半山腰一处缓坡上,规模不大,前后只有三进院落。
头一进是正殿,供奉着三清神像,香案上常年燃着一炷线香,烟雾袅袅,弥漫了大半个殿堂。
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西厢住人,东厢堆放着杂物和经卷。
再往后是一个小院子,种了几垄菜,旁边搭了间柴房,柴房门口常年码着一摞摞劈好的松木,齐齐整整的。
终南山多雾,隔三差五就要漫上一回。雾气上来,漫上山门,漫过瓦檐,漫得玄清观里外都灰濛濛的,像一幅洗褪了色的旧画。
秋分前后的雾气尤其重,从谷底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树梢和屋脊之间,整日不散。
玄清观里住着十几名道士。
观主无尘道长年近六十,身材清瘦,穿一身灰布道袍,腰间系一条素色丝绦,走起路来衣袂不动,颇有些仙风道骨。
他做观主有些年头了,方圆几十里的山民都认得他,知道他待人客气,乐善好施,只要有人在山中受伤或遇险,他总是积极组织观里的道士进山救助,因此口碑很好。
但道观也并非无人打扰。临近中午的时候,山门外就传来一阵说笑声。
听那动静是走了一路,带着长途跋涉后疲惫的游客。
接着有人笑骂了一句什么,登山杖杵在石头上笃笃地响,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地按着,各种声音搅在一起,把玄清观原本的清净都冲散了。
小道士明净此刻正在正殿前的院子里扫地,听见山门外的响动,首起腰来,把扫帚靠在廊柱上,拍了拍袖口的灰,不紧不慢地穿过院子往山门那边走。
这种驴友团他这些年见得多了,隔一阵子就有一拨人从他们道观旁的古道上经过。他们走得满头大汗地进来歇脚、加水、上厕所,再象征性地拜一圈神仙,然后继续赶路。
领头的那个身材高大健硕,穿灰蓝色冲锋衣的男人他认得,姓李,叫李光军,一年总要带队走这条线两三趟,算是熟面孔了。
明净走到山门边,朝李光军打了个招呼:"李居士,你又来了。
李光军侧过头来看见是明净,朝他点了点下巴,回了一句:"嗯,道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光军没再多说,他转过身去扫了一眼身后陆续进院的队员们,嘴巴微动,像是在清点人数,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滑过去,不紧不慢的。
确认十一人全到齐了,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点声音,朝众人说道:"各位,这里就是我们今天的第二站——玄清观了。想补水的去开水房补点水,想上厕所的去上个厕所,想拜神仙的,我建议都进去拜一拜。我们在这里自由活动半个小时,然后还是在这里集中,一起前往下一个地点。
他话音一落,队员们便西散开来。
有人拧开水壶盖找开水房去了。驴友截住问:"道长您好,请问有热水加吗?,他应了一声说灶房有刚烧开的,领着她们往灶房方向走。
中间又有人问厕所在哪儿,明净停下来朝西厢侧边指了一下,那人便小跑着过去了。
剩下的一些驴友散在院子里各找各的消遣,有人在长凳上坐下来把鞋脱了揉脚踝,有人靠着廊柱互相拍照,留下到此一游的纪念。
李光军没有跟着队员们走动。他站在山门内侧的石阶上,双手插在冲锋衣两侧的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目光不紧不慢地跟着院中散开的人群移动。
他在看着自己的队员——数一数人头,留意一下有没有人单独离开院门走远。带这种临时组建的驴友团,领队要费的心还是挺多的。
看到队员们都没离开道观,他的目光落在庭中那两棵老柏树的枝叶间,像是在打量什么, 又像是在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这时候正殿门内走出一个人来。他一身灰布道袍,素色丝绦,身量清瘦,步履不紧不慢,正是玄清观的观主无尘道长。
大概是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他出来看看情况。
李光军的目光立刻从别的地方收回来,快步迎上前去,双手合十,微微躬了躬身,态度端正客气地说:"无尘道长,打扰了。我带了一队客人走终南古道,路过观里歇歇脚。
无尘也双手合十回了礼,语气平缓地说:"李居士客气了,带这么多人走山路不容易,辛苦了。休息好了再走,不着急。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着那些进进出出、说笑拍照的游客,然后朝明净招了招手。
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