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页最后一栏落下。
第二验尸对象:柳承。
柳承胸口的血链全断了。
他没有倒下,衣服却开始往下滴血。
血从发梢、袖口、裤脚渗出,落在地上。柳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上全是血。
纸官齐声开口。
“柳承已死。”
“现等验尸。”
柳承抬头。
“谁说我死了?”
没人回答。
他伸手抓向顾清漪。
那只手穿过顾清漪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地面。
柳承停了一下。
顾清漪回头。
地上的影子只剩半截。
影子没有头,双手仍抱着襁保,脚下连着一小块地面。
柳承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我的头呢?”
百户问纸官:“谁亲眼见过柳承活着?”
纸官翻出生页。
一张。
两张。
几名纸官将页脚拼在一起。
“柳承有接生记录。”
“有收尸记录。”
“没有出生页。”
百户问:“没有出生页,怎么活到现在?”
纸官答:“旧档未记。”
“我问的是怎么活。”
纸官低下头。
“没有记,就不能算活过。”
柳承伸手指着自己。
“我在你们面前站了二十年。”
“站着不算活人。”
“那算什么?”
“未验尸身。”
柳承看向顾清漪。
“我是不是早该死了?”
顾清漪没有回答。
她拿过周承顾手里的生产验录。
“拆开。”
周承顾把验录沿着夹层撕开。
里面掉出一截发黑的脐带。
脐带只有半掌长,缠着两枚血押。
一枚是柳承。
另一枚是顾清漪。
周承顾伸手去拿,指尖停在半空。
“这不是接生脐带。”
顾清漪问:“是什么?”
“寿带。”
“做什么用?”
“替死人续命时,剪切来的。”
柳承看着那截脐带。
“我没有让谁替我续命。”
“你不记得。”
“我记得自己每天吃饭。”
百户看了一眼他滴血的衣角。
“吃的什么?”
“宫里的饭。”
“难怪没活明白。”
柳承没理百户。
顾清漪用骨刃碰到脐带。
地上的血停住。
梅生室出现在她眼前。
二十年前的柳承抱着两个襁保,从门内走出来。
他穿着宫中内侍的衣服,手里一个襁保有呼吸,另一个襁保没有动静。
他的身后没有影子。
柳承把一个襁保交给周承顾。
另一个被他按进胸口。
顾清漪看着那段画面。
“那不是你。”
柳承盯着前方。
画面里的柳承抬头,脸上没有五官。
他身上披着柳承的衣服。
周承顾接过襁保,退开半步。
没有脸的尸体转身,走向产房。
随后倒在门外。
柳承闭上眼。
“我从梅生室出来过。”
“出来的是尸体。”
“那我呢?”
“还在里面。”
“我为什么记得后来发生的事?”
顾清漪收回骨刃。
“尸体替你活了。”
柳承抬起手,血从指缝里流下。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第七更之后。”
“不是。”
顾清漪看着他。
“你第一次见我时,已经死了。”
柳承没有说话。
旧记忆从他身上掉出来。
他原本是无名库里的尸体。
没有姓名,没有出生时辰,也没有死因。
梅妃在他身上放了一页未完成的出生记录。
纸页只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