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的男人又咳了一声。
“清漪,别进来。”
顾清漪站在门外,没有收回手。
“父亲?”
门内没人答。
墙上的木牌掉下一块。
牌面朝下,落在地上。
冕服年轻人跪在门坎前,低头道:“先生。”
顾清漪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我父亲在里面。”
“知道。”
“你还替宫里办事?”
“我没替宫里办事。”
冕服年轻人说:“我替先生守最后一份受册档。”
百户看了他一眼。
“守档守到穿上冕服,宫里还给你发俸禄吗?”
年轻人没有理他。
顾清漪盯着暗门。
“里面是什么?”
顾审之说:“交割室。”
“不是牢房?”
“不是。”
“进去会怎样?”
“姓名、年岁、血脉,都会重新分配。”
顾清漪把脚收回。
她不是怕自己被改名。
她怕改完以后,父亲连她也认不出来。
柳承走到门旁,伸手取下一块木牌。
牌面刻着一个姓名,下面是年岁。
许三十七,二十九岁。
木牌正中有一道红线。
红线亮了一下。
冕服年轻人腕上的焦痕少了一寸。
百户抬头看他。
“这牌子在给你添岁?”
“不是添岁。”
年轻人说:“是还岁。”
顾清漪看着墙上剩下的木牌。
每块牌子上都有姓名和年岁。
有些牌面已经发黑,有些还留着红线。
“这些人都死了?”
“有的死了。”
冕服年轻人答:“有的还在外面活着,只是档里先死了。”
柳承问:“牌子亮一次,你便少一处伤?”
“他们的生年填进册里,我身上的旧伤便会退。”
“你活到现在,靠的是这些人?”
年轻人没有回答。
百户拿起一块木牌。
“这个叫许三十七?”
“那是姓名。”
“谁家父母会给孩子起这个?”
“档房没有父母,只有编号。”
百户将牌子放回去。
“那你比他强。你至少有一套冕服。”
冕服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衣摆。
“是借来的。”
“衣服也能借?”
“宫里什么都能借。”
百户不说话了。
面具人周某走到墙边。
他从最下面取下一块木牌。
牌面没有名字,只有一处乡贯。
他念出那几个字。
“安平县,周家村。”
他的手还没碰到牌背,胸口血印自行裂开。
里面露出一段旧户籍。
户籍被线缝进皮肉,边角已经发黑。
顾清漪接过来看。
“周承顾。”
面具人抬头。
“这是我的名字?”
“户籍上写的。”
“后面的承顾是什么意思?”
顾清漪翻过户籍。
“承顾氏档。替顾氏长子受册。”
周承顾没有说话。
他从小只听过一个称呼。
顾氏长子。
没人告诉他从哪里来,也没人告诉他原本叫什么。
他以为自己只是被换掉的孩子。
现在连孩子都不是了。
柳承看他。
“你不是替死身。”
“我知道。”
周承顾低声说:“我是被买进来的活人。”
暗门里面传来脚步声。
墙上的木牌又掉了一块。
顾审之走了出来。
顾清漪看见他时,没有叫父亲。
眼前这个人太老。
半边身体缠着黑色档线,线头从肩膀一直落到脚边。每说一句话,身后的木牌便掉一块。
顾审之抬头看她。
“你长高了。”
顾清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