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甲顺着纸边压开。
“死的是名,活的是证。”
百户抬头。
“还有?”
“后面缺了一角。”
顾清漪把两页判词叠在一起。
“柳承已死。死的是名,活的是证。”
柳承看着那行字。
他的命不是从死婴名下借来的。
是有人先写了一个死去的柳承,再把活着的证人藏进去。
娘当年没把他救成别人。
她把他藏成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掌印趁众人看纸,抓起棺中小铜印,转身投向火盆。
百户拔刀拦住。
“手拿出来。”
掌印摊开手。
掌心是一块蜡。
小铜印已不见了。
“你拿的是假货。”
轿帘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缺了半截手指。
掌中,正是第三枚印。
百户退了一步。
当年第一道押印,便是这只手按下的。
老人把印收回。
“柳承随我进宫,从空名册上取回本名。否则奉审信只能证明帐房先生还活着,不能证明你是谁。”
更夫男人问:“我呢?”
“留在这里。”
“做什么?”
“继续顶住禁军。”
老人说得很自然。
娘笑了。
“调虎离山。”
她指着那枚印。
“你要进宫的不是柳承,是印。柳承进不进宫,和你无关。”
灰衣女子从禁军尸身上搜出一道急符。
她展开看完,递给百户。
百户扫了一眼。
“护送第三枚印回宫。”
“封山焚帐是假的。”灰衣女子说,“宫里已有人递了消息。每一步都有人报。”
百户转身。
“所有人,搜身。”
唐口先被搜。
他身上没东西。
搜到手腕时,顾清漪停住。
袖口往上掀,一圈白灰贴在皮肤上。
灰衣女子凑近闻了闻。
“焚档司封灰。”
唐口退到山道边。
百户拦住他。
“传给谁?”
“禁军。”
“禁军奉假令?”
唐口摇头。
“收信的不是禁军。”
“那是谁?”
唐口看向柳承。
“你身边的人。”
顾清漪低头翻判词。
少了一页。
她把灯罩拆开,里头只剩一层空纸。
百户看她。
“你把东西藏灯里?”
“我以为没人会拆灯。”
“这地方有人连棺材都拆了。”
“所以我失算。”
柳承看着她。
顾清漪没躲。
“我替一个人藏过一页纸。”
“不是底稿?”
“不是。”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是我父亲审柳家案时留下的私录。”
柳承展开。
纸上只有几行。
柳家被灭门那夜,最先下令封城的人,是柳承生母。
他抬头看娘。
娘没有否认。
“我封的不是柳家。”
她说。
“是你所在的狱牢。”
“你把牢门封死?”
“外头的人进不去,里头的人也出不来。”
“所以另一个孩子被带走,替我顶了名。”
娘把铜钱递来。
缺口处不是磨损。
那块铜边上,有暗红色残痕。
“这是从你生母手里咬下来的。”
柳承没接。
“她咬的?”
“她不肯交你。我只能让她松口。”
顾清漪把私录收回。
“你父亲当年没写全。”
“他写了。”
娘说。
“只是没敢写我的名字。”
轿中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