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槽,他在看老太监。
看那只手。
二十年。他进禁军第一顿饱饭是这只手端的。他每次挂彩,是这只手缝的。经他手递出去的每一道朱批,盖印的也是这只手。
“印是你仿的。”柳承说。
老太监没躲。
“旨也是你传的。”
“老奴仿了皇上四十年的印。”老太监道,“只求今天,没人再仿得出来。”
柳承握刀的手松了。刀尖垂下去,点在地上。
顾清漪一直没说话。她在给墙里的人搭脉的时候,摸到了腕上一样东西。
一只香囊。旧样式,乱针绣的缠枝纹,收针藏线的手法,天下独一份。
她娘的手艺。
可香囊是新的。针脚不过月馀。
她娘活着。而且近日来过这座地宫。
她死死攥住香囊,指甲掐进绣纹里。脸上硬是一丝不露,只有攥着的那只手,袖口抖了一下。
撑住。她对自己说。先拿住眼前的事。娘的帐,出去再算。
皇后那边,第三块地砖已经撬开了。一个小铜匣。她取出遗诏,看都不看,直接搁在祭坛上。
“今早我认皇帝,你们当我瞎?”她扫了一圈殿里的人,“我是明知是假,才认的。”
“扶着狸猫坐稳龙椅,管钥匙的人才沉不住气。他一沉不住气,这扇门,今天就开了。”
废太子忽然让开祭坛,退到灯影边上。
他看着沉砚。
“先帝留给你的,不是一个答案。”他说,“是一道选择题。”
第二道槽尽头的暗格打开了。里面一卷诏书,封套上火漆完好。卷首两个字:
传位。
传给谁,没写。落款处只有一个空名,等着验皿的血按上去。
沉砚的手指悬在第二道槽上方。
血珠在指尖聚着,坠下来。
就在血珠离槽还有半寸的时候,殿后那堵墙里,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暗格上的火漆应声而裂。
同一息,殿门方向,大地在抖。大队禁军的脚步,还有督阵的传令声,一层压着一层滚进来。
门外,柳承的旧部,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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