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不知道吉庆余遇见了什么难事,居然要卖房子卖地了。
可他进了院子第一眼看见的,是拄着棍子站在房檐底下的巩兆南。
“小少爷,你醒了?!”
傅宁喜出望外,几步跑过去扶着他,摸了摸他的胳膊腿,感觉到手底下是一片瘦骨嶙峋,肉都是松松垮垮的。
“傅哥,你总算回来了,要不然还得给你留信。”
“遇上什么事儿了?怎么都卖上家产了?”
傅宁把人往屋里送,怕风吹了他。
一进屋,桌子上、架子上都是空的,地上放了几个大包袱。
“还是因为我……”
巩兆南话还没说完,吉庆余拿着几张纸从外头回来了。
一看见傅宁,小吉大夫蹦着高儿的往过跑,对于他来说,这么情绪外露可是很难得的。
虽说现在什么都买不着,可这个季节乡野之间找点儿哄肚子的东西也还有。
一桌子绿油油的野菜,算是给傅宁接风洗尘了。
“幸亏外头这二亩地还没卖掉,要不然野菜都没地方挖去。”
小陆煮了一锅的红薯和土豆,捡了一盆放在桌子上,谁吃谁拿。
去年傅宁走了之后,吉庆余就拉着个排子车,把巩兆南送到清河的大墓里藏起来了。
那几天全城戒严搜捕,巩逢春也出不了城,正好儿给了他时间。
大姐留在那边照顾他,而吉庆余和陆重曦就跟没事人一样守在家里,等着巩逢春上门。
这家伙还真来了,气势汹汹的带着人上门要人,让陆重曦骂了一顿。
吉庆余嘴笨,好在小少爷和小陆都是伶牙俐齿的,没让他吃了亏。
里里外外一通儿搜,什么都没搜出来,巩逢春也是半信半疑。
自己这个侄子在北平确实朋友不少,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把人带走的,却是没有几个。
在这里搜不到人,他还不死心,让人在附近盯着,吉庆余几把药一撒,全都吓跑了。
巩家的下人都经过当年的案子,谁不知道这小爷跟死尸一块儿长大的啊,手里那药沾上肉就得一块儿一块儿掉。
巩逢春也没能盯几天,他讨好日本人开的商行,货在半路让人劫了。
挑头儿开的煤窑,矿工们罢工暴动了。
这事儿一件接着一件,直叮了他个满头包,不得已亲自回山西去了,得等事态平稳了再回来。
他前脚一走,吉庆余后脚就把小少爷接回来了,可惜大姐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精心治了一年,两个月前巩兆南才睁开眼。
这孩子醒过来着实是懵了几天,弄得吉庆余以为自己药下猛了,把小少爷治傻了,都做好了养他一辈子的准备。
他慢慢明白过来了。
然后就闲不住了。
“傅哥,我叔叔可以不要脸,我们巩家不能不要脸。
他当了汉奸,挨戳脊梁骨的是我们全家。
这个罪,我不认!
他愿意当汉奸,我拉不住,可他不能拿着巩家的家产讨好日本主子!”
“所以,你要跟他争产?”
“不是争,是抢!”
现在的巩逢春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巩兆南去哪里告,哪个法院也不敢判,所以他只能想办法抢。
抢货源、抢销路、抢主顾,抢什么都得砸钱。
“所以小吉大夫卖房子卖地了。”
“我本来不想连累他,打算回老家跟我奶奶和我娘商量的。”
吉庆余啃着土豆,插了一句,“不光是为这个,我让他们盯上了,也得脱身。”
他手上的药方都是阴狠的,日本人在北平待的时间久了,自然也知道一些,已经有人上门来打探了。
“我本来想着,你要是不在,我就把师父的医书和那些草药都烧了,连个渣子也不能留下。
现在你回来了,我想能不能藏到你家去?”
“我回来也不敢说就不走了,书可以藏到我们家,草药可不保证能一直活着。”
“留了种了,藏种子也行。”
傅宁打听起城里的情况,吉庆余知道的不多,他这里离得太远,心思又都放在巩兆南的病上。
但是傅宁的通缉令没消,这个他一直在意着。
在吉家歇了一天,巩兆南还得练走路,吉庆余还得卖地,只有陆重曦挑上两筐菜跟着傅宁进城去。
菜筐底下是肖远安留下的医书,今天就打算跟着傅宁送到安定门。
就算傅家留不下来,也可以送到柏林寺去,那里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