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飞机又是大炮的,人们都不敢出门,傅宁这一路上都没遇见个活人。
可他依然很谨慎,能走沟就不走路,能钻草丛就不显露身形,急急的离开了二十九军的撤离路线。
他不知道,在他走了之后,二十九军在大红门一带陷入了日军的伏击圈。
副军长佟麟阁、师长赵登禹先后殉国,七千余人的南苑守军牺牲了五千多人,而学兵团的那一千七百人,最后就剩下不到六百人。
1937年7月28日,南苑失守,二十九军不得已放弃北平,全军南撤。
而灰头土脸的傅宁敲开吉家大院的门时,着实是吓了吉庆余一大跳。
仔细看了看后头没有人跟着,他赶紧把傅宁拽进来,招呼大姐和小陆一块儿来帮忙。
大姐的脸还是蜡黄蜡黄的,但精神比去年好了些,把傅宁身上的书包卸下来,赶紧去烧水。
小陆的脚已经放开了,但还不敢十分的走路,就在吉庆余身后帮忙递东西。
傅宁身上的伤不少,好在都是皮外伤,就是上药的过程太刺激了,比在阵地上冲杀更让人头皮发麻。
他瘫在炕上,任由大姐给他擦着脸上的土,嘴里还抱怨:“你非得用自己的药?你师哥的药呢?”
“你没伤到那个份儿上,我得省着点儿。”
傅宁现在只有翻白眼儿的力气了,毫不吝惜的给了他三个大白眼儿。
小陆抱着墨点儿坐在一边儿,打了一盆温水给它洗澡,那水换了两盆都还是浑的。
“你们这是下煤窑了?”吉庆余收拾着药箱问。
“下什么煤窑?!我们从南苑过来的。”
“那边儿怎么样?我们在这儿也不出门儿,上次进城还是刚听说卢沟桥有动静的时候呢。”
“够呛,我走的时候,他们都往南撤了。”
大姐端着一大盆面条儿进来了,她都没往碗里盛,直接一盆就搁在傅宁跟前了,还挑出来一小碗儿,带着面汤端给了墨点儿。
屋里顿时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只有一人一猫忒喽面条儿的声音。
傅宁这回真是饿大发了,这两天水都没多喝,更别说吃饭了。
唏哩呼噜,那一大盆面条儿跟往里倒似的就下去了,唬得吉庆余直喊“慢点儿!”
傅宁喝净了最后一口面汤,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儿,眼皮一会儿就开始打架。
吉庆余让他直接躺平了,“你先睡一觉吧,有什么事儿等你有精神了再说。”
他话音都没落,傅宁的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将近一天一夜。
傅宁睁眼的时候都是半下午了。
他来时穿的衣服本来大姐是想给洗洗的,可抖开一看,土还好说,不是血就是刺刀剌得口子,那三个人一商量直接给他烧了。
现在他身上穿的都是吉庆余的衣服,又瘦又小,在身上扒着。
傅宁拖着脚步走到院子里,他现在浑身疼,伤口疼、肌肉疼、筋骨疼,走一步都咬牙。
院子里原来放尸体的那个大坑现在已经填平了,上头新搭了个棚子,里头摆满了花花草草。
傅宁越看这些植物越眼熟,挪过去问正在浇水的小吉,“这几盆花怎么在你这儿?”
“我师哥让我搬回来的。”
“你知道这都是什么吗?他跟你说清楚了?”
“知道,师哥一盆一盆跟我说的,哪种能致幻,哪种能要命,他都告诉我了。”
吉庆余放下手里的喷壶,指了指厢房,“师父的书他也让我搬回来了,说万不得已就烧了,绝对不能让日本人得了去。”
“那他干什么去了?”
“师哥说,他出远门儿了,归期不定。”
这个时候出远门儿?
傅宁想了想外头的炮火连天,想了想肖远安那一身的本事,不光是一手超绝的医术,还有一身的功夫,他大概能猜到这哥哥干什么去了。
“以后在外人跟前,少提他。”
“我知道。”
吉庆余又拿起了水壶,给那些漂洋过海来的毒草添了一遍水。
傅宁歇过来这口气,就惦记着回北平去,不光是这一书包的信,还有家里人都让他放心不下。
大姐把他摁住了,说是自己先去打探打探。
她换了不起眼的衣服,早上出门儿,晚上擦黑了才回来,脸色很难看。
“我打听着,鬼子进城了,正挨家挨户的搜抗日分子呢,好多伤兵被搜了出来,全都杀了。”
傅宁咬了咬牙,把书包提起来就要走,“我得回去,趁他们现在立足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