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拐头儿抱着腿从椅子上出溜儿到地下,嗷嗷叫唤着打滚儿,傅宁忍不住捏了捏手里的瓶子。
吉庆余做的这个伤药真是绝了,要说效果也不错,可现在看干刑讯的效果更是一流儿了。
老拐头儿翻腾了好一阵子,才把这一阵儿疼挨过去,他瞪大眼睛,粗粗的喘着气,恶狠狠的看着傅宁,“你不找你外甥了?你不想知道他的去处了?”
“想,我当然想!
我想了十年了!
但是你敢说真知道他在哪儿吗?
你前两天都快上天了吧,谱儿拿够了,架子端足了,好吃的好喝的也都满足你了。
今儿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直接送你见阎王爷去!”
傅宁蹲在他旁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脸,十年了,这个老家伙拐了多少女人和孩子?卖了多少人口?哪就能记得那么清楚呢?
他能想起来当初捡过这么一个孩子,就不容易了。
再说了,十年可不是十天,这里头得有多少变故,谁也拿不准。
就是有准地方儿,傅宁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他是热血上头,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等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去了,理智自然就回来了。
“这几天,我由着你摆架子,算是我给你个台阶儿,结果你不识好歹的爬上去不下来了?!”
冯程芝站在门口儿听了这番话,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徒弟真就让这老人贩子给拿捏住了呢,还行,挣蹦出来了。
老拐头儿咬着牙一扭脸儿,不说话了。
半截塔等了等没听见他的声音,气夯夯的挤了进来,一只手就给这老头儿提溜起来了。
“傅儿,你甭管了,这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今天把他黄子挤出来!”
傅宁站起来往旁边儿一闪,抱着夹子冷眼看着。
过了一会儿,审讯室里又是一通儿折腾。
老拐头儿骨头是挺硬的,又扛了两天才撂。
他确实是不知道那个孩子卖到哪儿去了,因为那个小孩儿一退了烧,就让别人给看上了。
是一个专门跑东南边儿那条线的二道贩子,专门儿从他们这些拐子手里收长得好看的小孩儿,不管男女,他都要。
在手里养些日子,捯饬得体面了,再转手给那些一等妓院、清吟小班,或是戏班子。
一进一出,他差价可挣得不少。
那个捡来的小孩儿就让他给带走了。
“这个二道贩子现在在哪儿?”傅宁追问。
老拐头儿又笑起来了,笑得都停不下来,“命啊,都是命!那个二道贩子前年死了!跟人家抢货源,让人打死了!
哈——哈——哈!
小警察,你鼓捣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没等他接着笑,半截塔过去一个大耳刮子就抽上了,老拐头儿的脑袋差点儿给扇下来,当时就吐了颗牙出来。
可他就是笑,这回不出声儿了,就看着傅宁咧着嘴乐。
“你说他专跑东南边儿,大概都是哪儿?”傅宁并没有被激怒,等他笑得脸都僵了,接着还问。
老拐头儿看他没反应,那点子热闹也没的看了,再加上半截塔的大巴掌就在一边儿举着,只能撇撇嘴,点了几个地名儿。
据说最远到过山东。
听得孙景春都跟着一泄气,这地方儿也太多了。
“傅儿,甭着急,这回有方向了就是好事儿!”
“傅儿,那个二道贩子没了,跟着他的人总有活着的,咱们再打听。”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谁还没几条道儿啊?放心,外地的公安局咱们也认识几个人,从官面儿上往下压着找,快!”
鹞儿胡同的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都在安慰这个找外甥找了十年的舅舅。
甭管大家伙儿说的是真话,还是拿话安慰他,傅宁都领这份儿情。
他转着圈儿的作揖,感谢同事们伸手帮忙。
但他从这天开始,只要是有工夫就往外跑,顺着老拐头儿说的那几个地方往下找。
能跟当地公安局攀上关系的,他就走官面儿。
官面儿上不好走的,比如保定,他就找当地的包打听,价钱给得高,人家也愿意接他的活儿。
这期间出了不少大事儿,上海那边儿抓了七君子,西安逼得委员长半夜爬山,南京围绕着“救不救”
报纸上可是忙得很,人们也乐此不疲的讨论。
可傅宁顾不上,爱活活、爱死死,什么都挡不住他要找外甥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