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今天出庭的时候特意捯饬了捯饬,就这个案子的关注度,记者少来不了,得保证自个儿登到报纸上是精精神神的。
他这么红光满面的,还是因为有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这个案子里还牵扯着当时在职的警察收受贿赂、滥用职权致人死亡的事儿,这可不好查。
要知道,公、检、法是连着的。
这事儿不查不行,牵连在这个案子里,怎么也得有个说法儿。
可是查也不敢查,谁知道会不会查着查着,这条线就牵扯到自己身上了呢。
所以这些日子,他们是绞尽了脑汁想辙。
昨天法院把这几个警察的资料抻出来了,所有的事实材料都打包给监察院送去了,剩下的可就不归他们管了。
傅宁在侦缉总队也看见那公文了,当时就“哼”了一声,把文书甩一边儿去了。
通报监察院有什么用啊?
对没有根基、路子的小人物肯定有用,人家一年到头儿的业绩就指着这样的小虾米呢。
可是对吕秃子这样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步退路。
法院发给监察院,监察院肯定得发还公安局核实。
都十几年了,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找谁核实去啊?!
再说了,按程序还应该给吕秃子所在单位的上级部门发通告。
就这个复兴社,他们找得着上级单位吗?
找得着,他们敢发吗?!
就这么一拖再拖,过上两年也就没人提了,吕秃子还是稳稳当当的。
傅宁早就歇了把吕秃子拉下马的心思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整个儿体制。
与其想着哪天遇上个包青天,还不如想着哪天吕秃子落了单,自己一抖腕子勒死他呢!
有那个心思,还不如关注关注邓志杰他们几个人的审判结果呢。
宣判的时候,傅宁借着自己警察的身份挤进了法院审判庭,就站在被告席后头。
王根生不用说,肯定是死刑,他的那点儿家产都充了公,旅馆也封了,过些日子一卖,不说别人,法院是能过个好节了。
法官煞有介事的站起来,端着审判书开始念,这量刑结果是他们斟酌了再斟酌才出来的。
虽说邪判官这几个人都参与了杀人案,但也算事出有因,量刑应该从轻。
邓志杰作为筹划者,他实际杀人参与最少,所以判他一个教唆罪,只判了有期徒刑半年。
馄饨爷爷年纪太大,主要犯罪事实是在馄饨汤里下药,判了有期徒刑三个月。
小货郎也是为父报仇,但他母亲在法庭上哭得几近晕厥,只说是自己杀的人,其他的人也不出来指证,法官就顺势判了老太太有期徒刑一年半。
张耳朵算是知情不报,没判监禁,判了个罚款。
等从庭上一下来,傅宁就帮他把老太太办医院去了,过些日子走走程序,就让他接回去。
小陆是杀人的主角,他是什么罪名都认,最后领了有期徒刑五年。
但是傅宁转手就给他办了个保外就医。
这孩子抱着死志,就因为这双行走不便脚,他觉得当个半残废还不如死了,也是这么多年身心受创的后遗症。
傅宁让吉庆余去劝他,小余跟小陆说他这双脚还有救,去年在天津杀了孙传芳的施剑翘原本也是裹脚的,裹的时间比他要长得多,做了个手术就把脚放开了。
但是小陆的眼睛只亮了一下就又黯淡下去了,“我没钱。”
小余把自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个学徒时间不长的骨伤科大夫,那个手术的资料我看了,虽说我不会完完全全按那个来,但也有我自己的法子,你敢让我练练手儿吗?”
小陆想了想就点了头,他不在乎自己这条命,连死都不怕,试一试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吉庆余总在侦缉总队出来进去,他觉得这应该是个有本事的大夫。
而大姐那蜡黄蜡黄的脸色,往那儿一坐,都能看出来她重病缠身,或者说命不久矣。
法院都没费那个劲,就判了监禁一个月,毕竟她亲手杀了的,一个是惯偷儿,另外一个是死在马蹄之下,至于马怎么疯的不管。
吉庆余一个也是捡,两个也是捡,干脆就把大姐也划拉走了,她的病在肝上,好好儿用药调养着,没准儿能多活些日子,也算是练手儿了。
从法院宣判开始,傅宁就没闲着,拉着邵平杰写那个《苦儿复仇记》,把结尾的地方往圆里写,这样给法院写请愿书的人就有蓝本可借鉴了。
法院那边儿被推着往前走,比着施剑翘的案子又给这几个人减了一波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