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院门刚一动,墨点儿就睁开了眼睛。
拐杖刚刚点在门槛里头,时柳就醒了。
他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傅宁和吉庆余,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儿比划了一下,看着墨点儿又趴回去了,自己轻轻踩了双鞋,溜了出去。
他刚到堂屋,那人拄着拐杖也进来了。
“十一哥,有紧急情况?怎么让你来了?”
来的是时毅,他虽然神智清醒过来了,但是肢体还是不太协调,现在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走得稳当。
“五哥没了。”
他把一封电报往前一递,看着时柳愣了一下,半天没接过去,就使劲往手里塞了塞。
时柳展开电报看了一眼,眼角儿就红了,凌梧是他们这几个还活着的兄弟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得了他们上司黄琛的真传,常年驻扎在口外。
“怎么回事?被人卖了?”
“大概率是,头儿赶去宣化了。”
说起黄琛,时柳话里带着关切和担忧,“这个时候去宣化?!他的身体行吗?这几年天一冷他就咳嗽得不行。”
“他坚持要去,谁能拦得住他?!”时毅站不住了,找了张椅子靠着,“他让我给你带个话儿。
你小子别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忘了疯字怎么写,不赶紧把这帮小地排子揪出来,就别说自己是情报处的。”
时柳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知道了,这点儿事儿你打个电话就行了,还自己跑过来。”
“可不是这点儿事儿!”
时毅说着,就看见傅宁顶着一脑袋鸡窝似的头发从屋里出来,“十一哥来了,没吃饭吧,还有昨天剩的素馅儿饺子,我给你煮几个。”
“你没回北平?”
“没有,我等安稳了再回去。”
傅宁刚才听见他们说话的动静就醒了,他也觉得时毅这个情况,没有大事儿不会跑到上海来,就赶紧爬起来了。
他把炉子捅开,火一上来,屋里立马暖和了不少。
时毅这回来还真不是就为了送信,是南京出了大事儿。
陆军部有个作战参谋,参与了上海及周边防御阵地的设计,他连着加了几天班,想回家,可是活儿没干完。
他想着这南京怎么说也是首都,应该是相当的安全,就大着胆子,把作战地图带回家了,想在家吃了饭再接着画工事的图纸。
这是违反工作纪律的事儿,绝对不被允许的,被发现他是百分之百要上军事法庭的。
可这家伙就干了,不仅把图纸带回了家,他还给丢了!
“丢了?!”别说时柳,连竖着耳朵煮饺子的傅宁都惊呼出声儿了。
“怎么丢的?丢了多久了?”时柳已经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问。
而时毅却是苦笑一声。
为什么呢?
因为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两个月了。
那个作战参谋在家睡了一觉,半夜起来说加会儿班儿,一进书房就傻眼了。
他带回家的那只公文包不见了,不仅公文包没了,他放在书房的保险箱也被撬了,窗户大开,连小偷儿的影儿都没见着。
这家伙胆子是真大,一般人要遇见这事儿,当场腿就得软了,立刻就得报告上峰,甭管自己担多大责任,死不死的都是后话,这军事图纸得追回来啊!
这位作战参谋可没声张,把窗户一关,先清点了一下损失,说是家里丢了几十块银洋,还有不少首饰。
然后这位出门儿找了南京城里的帮会,让他们帮忙打听,要把失物追回来。
至于那图纸,“你猜怎么的?”
时毅居然还卖上关子了,急得傅宁直往他跟前凑,“怎么的?他干什么了?”
“他有个绝招儿,就是过目不忘,愣是把图纸重新画了一遍,给陆军部还回去了!”
“那丢了那份儿呢?”
“他一个字儿没说!”
还能这么干?!那可是军事机密啊!
傅宁也算是开了眼了,他这么个小警察都知道,这事儿大了,这位作战参谋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人才!
“他本来是想着,本地的帮会帮他把小偷儿逮住,把家里的钱追回来,那个公文包也就找回来了。
到时候,把包儿里那份儿图纸一烧,这事儿就算遮过去了。”
“那怎么被发现的呢?小偷儿让别人给逮住了?”
“没逮着,到现在那小偷儿连根儿毛儿都没露。
他不是找帮会帮忙嘛,这帮会的人也过年呐,过年就得喝点儿啊,一喝,多了,跟人吹上牛了。
偏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