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赵景仁还真没想过。
那儿可是首都啊,大街上走着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皇亲国戚,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在人家眼里连个蚂蚁都不如,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傅宁瞧着他犹豫,站在他的立场上推了一把。
“七哥去了几年了,我一直没去看他,明儿给你写封信,你去找他。
他虽说就是个蒙疆委员会的参议,是个闲职,这两年多少也能攒些人脉,有他帮忙,你们找个戏院唱几场,应该不是问题。”
傅宁顿了顿,接着说:“我另给他写了封信,你一定要交到他手上,他指定给你帮忙。
出城的时候,再把杜康乐带上,把他捯饬捯饬,就装成咱们这儿管道具的小力巴儿,让他跟着走。
到了南京交给七哥就行了。”
侯国义在边儿上站着,傅宁对他一抱拳。
“侯师傅,也得麻烦你去趟北平,我给我师父写了封信,麻烦您送到宣武门外去,别去鹞儿胡同。”
“我不去南京!”
没等傅宁接着说什么,背后突然响起了杜康乐的声音。
这孩子本来就睡不踏实,他师父一动,就已经醒了,缓了一下子出来,听见了傅宁的安排,他激烈的反对着。
“我要去北平!”
杜康乐扶着门框,一条腿站着,脸上一副决绝的表情。
“为什么?”
傅宁走到他跟前,平视着他的眼睛。
“北平离得近,万一家里有什么事,我还能救他们一把。
南京太远了,我怕我去了南京再回来,家里人就真的都没了。”
“可是你们家这案子不去南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想让我去告御状啊?”
杜康乐看着傅宁,“要是真能救我们家的人,我就去,滚钉板我也认了!”
“唉——”
傅宁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少看点儿戏吧,都什么年代了。”
“所以我说我不去南京,我信不过这帮当官的。
他们还不如那戏文里唱的呢,八府巡按一到,有什么冤都伸了,他们有什么用呢?!”
杜康乐紧紧的握着拳头,眼睛盯着地面,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把那股子哽咽劲儿压下去,抬起头看着付宁,眼睛里像是有两把火在烧。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呀!”
别说傅宁了,侯国义和赵景仁听见这句话,也都只能长叹一声,看天看地,唯独不去看孩子的眼睛。
“是,这个世道不该是这样,可它就这样了,那咱们有什么办法呢?”
傅宁只能和稀泥的劝和着,想让杜康乐按他的意思去南京。
“傅哥,早晚有一天我要让这世道变一变,好人该有好报,恶人作恶就该有惩处!”
听着孩子的豪言壮语,傅宁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只能跟他说说一句,“行吧,我希望能看见那一天。”
在傅宁的计划里,北上和南下是同时进行的。
北上只能治标,告诉侦缉总队这里头水深,不只是杀人放火的事儿,可能牵扯到政治的东西,让他们想办法拖延一下。
而南下才是治本的招式,只要这帮当官儿的还有气儿,就不能看着四格格他们这么蹦哒。
只要政府管,他们拔根汗毛都比自己腰粗。
但杜康乐说什么也不肯南下,那就只能把北上的事情交给他。
侯国义得跟着徒弟走,那么就是他们师徒两个去北平,南下的任务就全都交给赵景仁了。
傅宁琢磨了琢磨,也没什么不行,之所以让杜康乐南下,主要是想保护他,到了南京有个启瑞敏多方游说,孩子的安全多少有些保障。
但他不肯去,非要去北平,那就随他去吧,冯程芝那边能做成什么样儿,傅宁心里也是没底。
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庆幸,如果杜家的案子只是官商勾结、谋财害命、谋图他人财产,那这案卷甭管怎么乱,证据别管怎么不齐全,他都翻不过这个案子来。
可现在牵扯上了四格格,牵扯上了武装暴动,牵扯上了政治和国事,那这个案子就有可操作的地方了。
几个人迅速划分了自己要干的事儿,赵景仁现在对于去南京没有什么顾虑,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毕竟有启瑞敏在那儿待着,也算是有熟人,跑码头的,有熟人总比跑生码头好吧。
不过就是帮傅宁传一封信,这个代价相对来说太小了,算是白捡了个机会,他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