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
这一箩筐都是零散的白骨。
院儿里这一片都是箩筐,那得有多少白骨?!
哪儿来的?
冯程芝对着徒弟一招手,跟队长一块儿进了办公室。
“监狱那边儿找你什么事儿?”
傅宁刚进来,师父一句话就扔他脑袋上了。
他把刚才单福祥的事儿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把自己想不明白的地方也都摆出来了,让两个老油条帮着参详参详。
没等冯程芝张嘴,队长就说话了,“找你是临时起意,但这件事要拽在咱们侦缉总队头上,那是他们蓄谋已久。”
今天一大早,河北省公安局给他们发来的一份公文,外带着就是这一地的骨头。
意思是为了保证司法公正,河北省内准备要开始进行案件复核。
保定地区的这桩案子就由北平特别市侦缉总队进行复核。
案卷运来了半屋子,证据就是院子里那一大片的骸骨。
“交叉复合,从来没听说过呀。”傅宁觉得是自己年轻,当警察的时间短,可能还是见识少。
冯程芝跟着就是一句,“以前从来没有过,从前清的时候就没有过,也不知道这是动了谁的神经了?!”
队长想了想,最后拍了个板儿,“先捋,把案卷先捋一捋,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儿。
我自己也托人去打听打听,这里头弯弯绕绕的,估计少不了。”
孙景春是刀笔,对案卷最熟悉,他负责在办公室整理保定转过来的这批文字材料。
院子里的白骨就只能交给老仵作和小法医。
他们俩有点儿麻爪了,不是说这活儿干不了,是时间太紧,队长让他们半个月把尸骨拼齐。
这些白骨都是散放的,可不是说这一筐里的就是一个人或几个人,有可能这个人脑袋在这儿,身子在别的筐里呢!
这一大片白骨要是把它们都整理出来,老仵作觉着没个大半年够呛,还不一定能拼对了。
傅宁瞧着他们俩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就是拼骨头嘛,那咱有专业的!
他把吉庆余给拉来了。
那小子天天跟着肖远安后头,看着他诊脉、开方子,无聊得都快长蘑菇了,一听说有这好事儿,屁颠儿屁颠儿的就来了。
一进后院儿,看见这一大片的白骨,那眼睛都直冒绿光。
为了整理这批证据,侦缉总队早早儿的就给后院上头整个儿搭上了凉棚。
因为按规矩,尸骨是不能见太阳的。
从那天开始,这院里就是一奇景。
一个瘦瘦的小少年,坐在一大堆骨头中间,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东摆一个,西摆一个,脸上那陶醉的笑容,谁看见都瘆得慌。
吉庆余也不让别人插手,就自己干。
先把筐里所有的头骨都找出来,在地下摆一溜儿,在旁边儿挨个儿贴纸条,有的写上老、幼,有的写上男、女。
然后再把筐里的臂骨、腿骨都找出来,分别放一堆儿,脊椎骨放一边儿,肋骨放一边儿,用手摸着一点儿一点儿拼。
一具一具的尸骨在侦缉总队后院儿逐渐成型。
老仵作坐在停尸房门口儿一脸放松的看着,小法医张正才拿着个本儿,站在吉庆余身后一边儿问一边儿记。
孙景春这两天在办公室整理案卷,时不时的就能听见他骂娘的声儿。
“这都谁整的破玩意儿?前言不搭后语,这能叫案卷吗?烧火我都嫌它不好使!”
傅宁跟着他也翻了几本,这里边儿最主要的是关于一户姓杜的人家的。
前面写的是杜家有个小女儿被家中帮工拐走,于闹市不幸身亡,杜家是受害人。
后边写的是杜家勾结山匪,在城北设局,打劫往来客商。
证据就是那一堆骸骨,说是从他们家后院挖出来的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把孙景春弄糊涂了,这杜家到底是受害人还是加害人?是一个杜家吗?
傅宁翻了翻地址,就是一个杜家,而且他还看见了单福祥的案卷。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只有口供,还是薄薄的一页。
单福祥承认自己拐卖了杜家的小姑娘,在闹市被马车撞死了,认罪服法,旁边儿摁着手印儿。
傅宁瞧了两眼就扔到一边儿了,就这种只有口供的案卷可信度不高。
你要是让半截塔放开了发挥,他一天这样的口供能整出好几个来,不认?不认就揍呗!
而且这案卷里还夹杂着几家盗窃的、几家人口失踪的、还有几家卖假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