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本来是天津城里顶热闹的地界儿,现在却是满目的铁丝网、路障、掩体。
那些便衣队仗着手里的武器精良,身后有日本兵撑腰,冲得很猛,还明目张胆的砸开路边的商铺进去抢东西。
保安队的人恨他们恨得牙根儿痒痒,“这帮孙子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中国人?!打起自己人来比日本人都卖力气!”
而且这两天俘虏了不少便衣队的混混儿,从他们手里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傅宁身边这大哥就换了支新枪。
“兄弟,瞧见没有?这是沈阳兵工厂的新枪,我们在东北的时候都没轮上使,这帮地痞先使上了!”
大家气儿都不顺,只能把不满和怒气都发泄在手里的枪和子弹上,低着头不说话,一个劲儿的招呼。
先把南市的分驻所抢回来,把那膏药旗扔到地上跺几脚再说。
傅宁也是在这儿第一次看见了坦克,这家伙看着就比那天的装甲车敦实,火力还更强。
好在它只是在海河岸边巡逻,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柳爷,这家伙没有露出来的那块儿玻璃,怎么打?”
“炸履带,这玩意儿只要履带断了就动不了了,然后掀盖儿往里扔手榴弹,你要是再缺德点儿,就抱点儿柴火把它烤了。”
“你这才是够缺德。”傅宁对着他一挑大拇哥。
他们这边儿咬着牙坚持了一天又一天,上头跟日本人谈了一遍又一遍。
保安队和附近的驻军牢牢守住了天津各个关键节点,终于盼来了两方停战,日本人拆除租界内的防御措施,中国军队也退回驻地。
傅宁在南市趴了好几天,总算是能回来睡个囫囵觉,也能问一句时柳,“这回算是咱们赢了吧?”
时柳还没说话,有人来报告,一辆救护车从静园开出来了,直奔日本人的医院,说是皇后身体不适。
“她也要跑!”时柳的反应快得惊人,又抄起电话开始报告,可惜他们的行动总是慢一步,又让人跑了。
这回时柳也麻了,只能自己安慰自己,“皇上都跑了,她一个前皇后,留下也是鸡肋,跑了就跑了吧!”
这场暴动打乱了天津各家情报机构的布局,时柳开始着手调整人员,铅笔刚拿起来,就听见“咣咣”的爆炸声。
“什么情况?!”所有人都跑到院子里,听着隆隆的炮响。
“十六,日本人耍赖!他们用重炮轰了省政府和公安局!
日本租界里的工事又都搭起来了。”
程朗放下电话站在门口儿喊了一句。
他们都以为,再往下走就是把前些日子的仗要再打一遍,谁知道事情发展出乎意料。
两天之后。
“撤?!我们撤?!”
傅宁不理解,他们在天津坚持了这么久,一点儿便宜没让日本人占了去,怎么到最后变成他们撤军了呢?
最新的谈判结果,天津市区内的中国军队全部撤离,工事全部拆除,天津市区内不能有反日活动。
天津市长撤职,天津保安队总长撤职。
傅宁换回了便装,站在海河边儿上,看着天津的老百姓痛哭着送部队出城。
他有些迷糊,这场仗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按说也算赢了。
他们守住了天津。
从十一月八号暴动开始,他们就守在天津,到今天是二十九号,他们守了整整二十天。
远远超过了最开始让他们守七天的命令。
可结果居然是自己撤出去!
不是说给华北各军集结争取时间吗?
时间争取了,军队呢?!
所以,还是输了吧?
“柳爷,那些便衣队呢?怎么处置?”
时柳沉默了很久,“不处置。”
“他们可是纯种中国人吧?咱们拿日本人没办法,拿他们也没办法?”
时柳摇了摇头,“日本人把处置他们算在反日活动里了,动不了。”
傅宁深吸了两口气,刚把这股子邪火压下去,就看见有个穿着便衣的人穿过人群往火车站走。
“彭连长!”傅宁叫住他,“您干什么去?”
“别叫我连长了,我离开保安队了。”
彭复春笑了笑,却是比哭都难看。
“仗打完了,我们几个打得好的倒都撤职了,日本人要求我们必须离开天津。”
“您去哪儿?”傅宁跟着他往火车站走,算是送他一程。
“去保定,我有个老乡在那边儿当团长,我找他去,打鬼子,哪儿不是打啊?我还想打回家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