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安这一年是神出鬼没的,傅宁就没见着他几回。
据说是陪着他那个得了重病的长辈出门散心去了。
跟着肖远安进了院子,就看见院子中间堆着不少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们刚回来,还没弄利落呢。”
傅宁把找六叔的事儿说了一句,他还是挺纳闷儿的,“六叔为什么不愿意让人登门呢?”
说到这个,肖远安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那是他的心病。”
据肖大夫说,李桂平有个亲哥,面儿上特别吃得开,但做起事儿来是个不顾别人死活,只要自己合适的主儿。
他在自己亲哥手底下没少吃亏。
前几年,有个人夸他,说他跟他哥哥一样,是个交游广阔的人。
李桂平回来好几天睡不着觉,从那之后就不让外人登门了,有事儿都在外头说。
“他就生怕跟自己那大哥有相像的地方,对外只说是不想太招摇了。”
傅宁摸了摸怀里那一百斤白面的条子,决定还是等明天再去总布胡同儿一趟。
等进了屋,肖远安把门关严实了,指了指八仙桌边儿上的椅子,“先坐,我刚擦过。”
屋里刚刚生了火,还是清冷,空气里都是煤烟的味道。
但傅宁的心神都被肖远安的下一句话吸引过去了。
“我这回出门儿,见着了一批特制的紫河车。”
他特意在“特制”两个字加了重音,傅宁自然明白,就是通天道用的那种。
“一批?!多少?在哪儿?人抓住了吗?”
傅宁坐不住了,站起身子趴在桌面上,把脑袋凑到肖远安跟前。
“得有十五、六副,在飞狐陉那边儿,不过动手的人都死了。”
飞狐陉?
飞狐陉在哪儿?
傅宁嘴里喃喃的,把心里话都问出来了。
“离着蔚县不太远。”
蔚县应该也在北平的西边,那他们是直接把东西运到总坛?
是不是得进山找找去?
肖远安一看他眼神游离就知道他脑子又飞了。
“你先听我说完,那个地方就是一个粗加工的作坊,我看了,炮制的并不到位,他们还有第二步呢。”
这屋里确实一时暖和不过来,他们俩也不是外人,干脆就围着炉子蹲着去了。
肖远安在那个地方见到了来收货的人,但他也仅仅就是个收货的,并不是通天道的人,后头还有尾巴。
“那个人是安国的,家里做药材炮制加工的,这些紫河车运回去之后,他们就是第二道炮制,然后北平有人定时去收。”
傅宁听到这儿,兴奋的攥紧了拳头。
“你问出来收货人的身份了吗?”
“他们家都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平时就是银钱上的往来。
不过,这个人明确说了,每年出了正月,他们家都会走一批货。
下一次出货的时候,我亲自去一趟安国。
不信这回逮不住那狐狸尾巴!”
“好!”傅宁一拍大腿,“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咱们北平得留人,有什么事儿还得你接应呢。”
傅宁觉得全身的血都要沸腾了。
通天道!
跟了这个吃人的教几年了,看着那么多人命填进去,这回总算是摸到他们的路子了。
看着傅宁在屋里转着圈儿,还挥舞着拳头念念有词,肖远安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默默的从炉膛里夹出来两个土豆。
“吃口热乎的吧,新品种,市面儿上还没有呢。”
傅宁蹲在他旁边剥着土豆皮,嘴里呼呼的吹着气,土豆在他两手之间来回倒腾。
“你去安国之前得跟我说一声儿,我得提前准备准备,这回就算是不能除了根儿,也得彻底打废了他们。
最重要的是那个方子,抢不回来就毁了!
知道这个方子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肖远安听了这话,上上下下打量了傅宁一番,“你这一年都干什么去了?肯定不是在侦缉总队混日子!”
傅宁蹲得累了,拽了个小板凳儿过来,边吃着烤土豆,边把自己在天津的这番经历说给他听。
“怪不得呢,一个不留这种话,你以前是不会说的。”
“我现在想明白了,那些祸害能除掉的时候,就得下死手。
你留着他们就是祸害好人。
这帮东西多死一个,世上的好人就少一分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