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傅宁辗转反侧,想到天都快亮了,也没想出来谁能做自己的同路人。
最后只能迷迷糊糊的把墨点儿搂过来,嘴里喃喃自语,“还没遇到吧,没人就没人,至少我还有你呢。”
渡边次郎跑了,但是东天仙戏院这些人可跑不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哪个人后头都能跟着几个。
这一查不要紧,还真不只是日本人这一路。
那个看场子的跟苏俄有关系,有两个小伙计家里都在英租界做事。
小小一个戏院都成筛子了。
“这东天仙戏院是什么风水宝地吗?怎么这么多探子?”
傅宁看着那一串儿人名儿,觉得自己当初是一脚踩狼窝里了。
“这天津城里叫天仙的戏院多了,出名儿的东西南北四天仙,数东天仙戏院最大,来往的人最多,消息来源多,还不扎眼。
再说了,这里头好几个人都是咱们把戏院抄过一遍之后进来的,没想到后来还能再抄一回。”
时柳说着这话的时候,手上正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前两天南京来了紧急公函,措辞严厉的命令时柳回去接受质询。
这回是不走不行了。
同时还到了一封电报,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黄琛来的。
电报里对质询一事没有多少提及,只是让他们不要动朱见初。
朱大爷他们以前查过一回,没什么发现,前两天才刚刚又把旧事翻出来,这电报就到了,还是头儿亲自发的。
看来这水不是他们能趟的了。
凌玖和时柳心里都有数,把朱大爷的记录都销毁了。
时柳要走,凌玖就得留下,替他把平津这一块儿的事儿先顶起来。
“你回去会有处分吗?还能回北平吗?”
傅宁看着把一堆书稿往箱子里装的时柳,心里想着他要是不回来了,自己还挺舍不得这个朋友。
“处分就处分呗,顶多也就是个处分,北平肯定是得回去的,放心吧,有我们头儿盯着呢,他要是疯起来,南京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让他拉下来。”
时柳咔咔两下把箱子扣紧了,走到窗口往外瞄了瞄,确定附近都没人,转身揽住了傅宁的肩膀。
“上回你跟我说的那个通天道的事儿,我本来想借着雷婆婆的由头,把案子揽到情报处,可是报上去没有三天,上头就有人递话儿。
意思是,找不找得到这个总坛不重要,但是那个药或是药方如果有发现,一定得上报。
傅宁,这个案子我不跟了,免得将来通天道不在了,祸害的人反而更多。
但有要帮忙的你还可以找我,官面儿上不行,我这个人还能伸伸手。”
傅宁重重的点了点头,“回去南京,你也得事事小心,别仗着上头有人就没有忌讳,阴沟里翻船也要人命。”
外头脚步声响,凌玖推门进来了。
“行了,该走了,你们这儿磨叽什么呢?又不是不回来了。”
傅宁帮着时柳把行李搬到车上,一路给他送到火车站。
进站之前,时柳指着凌玖跟他说:“好好儿跟九哥学吧,他的本事现在还没显露出来一半儿呢。
本事学到你身上,就是你安身立命的底气。
不过我得跟你说,学是学,没事儿了你还是回去,好好儿当你的警察。
别干这行儿,得不了善终。”
凌玖听着这话,居然笑了一下,“你放心吧,北平那边儿我给他打点,过年前指定让他回去。”
火车轰隆轰隆的走了,傅宁在站台上看了很久才离开。
凌玖说话算话,不仅亲自带着傅宁,还真的在过年前让他回了北平。
这一走好几个月,从正阳门一下车,傅宁都觉得恍如隔世。
去年大旱,今年又旱了一年,这北平城外头净是灾民,比去年可多了不少。
城里要饭的也多了,转过两个街角就有头上插着草标的孩子和女人跪在路边。
城里有巡警,看见这样儿的是要驱赶的,他们只能这儿跪一会儿,那儿跪一会儿,跟捉迷藏似的。
傅宁从正阳门走到东单,一路上让人抱了几回大腿,还揪住了几波想要掏自己兜儿的佛爷。
好不容易走到二姐家,大冷天的脑袋上都见汗了。
好几个月没见,傅秋芳拉着弟弟不撒手,眼泪啪汊的摸摸这儿、摸摸那儿,生怕他报喜不报忧。
小利已经上学了,本来就愁眉苦脸的写作业,这回把笔一扔,就差骑在小舅脖子上了。
那个从通天道手里抢回来一条命的二外甥,现在都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