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机械的抬起胳膊，咣当一大口烧酒灌下去，呛得他直咳嗽。
对面的盛装“美女”还在给他抛媚眼儿，身边的浴衣男士开始嗷嗷唱歌。
几个黑衣人擎着刀从他们身边跑过，本来还想扒拉扒拉傅宁，让一大堆吱哩哇啦的日语当头砸了一顿，深深鞠了两个躬，顺着大道又跑下去了。
觑着他们跑远了，傅宁赶紧拉着身边两个人喊停，“九哥，别唱了，您这曲儿唱得跟鬼哭似的。
柳爷，不是小弟不捧场，您……您先别眨巴眼行吗？一会儿再抽了筋！
天啊，这帮人居然看着您这个模样也不盘问盘问，都眼瞎啊？！”
这俩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演上瘾了，又唱又跳的停不下来。
一个说：“没辙啊，日本歌儿就这个调调儿。”
一个扭了扭腰，把酒瓶往高了一举，原地转了几个圈儿，“他们觉得我漂亮呗！”
其实时柳长得挺精神的，可他属于硬朗那一挂的，英气十足，就是穿上女装，再描眉画眼，也是直挺挺撅不折的样儿。
他不勾人，他能把人戳死。
傅宁眼角儿直抽抽儿，“柳爷，行了，再演就过了！
我认识个不错的乾旦，您要有兴趣，我回北平给您介绍介绍，让他给说说戏。”
“少说废话，你也跳两下。”
傅宁哪儿会啊？
左右看了看，学着凌玖的动作，伸胳膊伸腿，动作一顿一顿的，居然还有点儿味儿。
好不容易听见河里有动静，他赶紧停下，“什么声音？”
凌玖听着底下传来的两声老鸹叫，也松了口气的样子，“接咱们的人到了。”
一会儿，有什么东西敲在了河岸的护坡上，“哒、哒”的声音在这夜里传得很远。
护坡很陡，小船也不能贴边儿停过来，边儿上水太浅，一条窄窄的木板搭在船边儿上。
傅宁摇摇晃晃的上了船，初冬的海河还没有结冰，但是那顺河风刮在脸上，没多一会儿这整张脸皮都木了。
别说时柳顶着这张画皮在他眼前挤眉弄眼，他就是捏着兰花指唱小曲儿，傅宁都给不了他一个表情。
“跑出来干活儿，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儿？”
凌玖指着烧酒瓶子让傅宁再喝一口。
“你们不是拿渡边次郎没办法吗？”傅宁努力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蛋子，可还是控制不住牙齿咯咯打颤。
“那你有办法？你干成什么了？差点儿就让人家留下了！”
傅宁没说话，就听着船桨吱呦吱呦的响，还哗啦哗啦的水声。
“渡边次郎跑了？”
“嗯。”
“我要是提前说了，能截住他吗？”
“不能。”凌玖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上午前脚儿刚走，他后脚儿就跑了，盯着他的人说直接从租界码头上的船，应该是去大连了。”
时柳也不搞怪了，挨着傅宁坐着，“这家伙太滑了，鼻子灵，胆子还小。”
“所以，我说不说有什么用呢？
你们知道他跑了，不也什么都没干吗？”
“没办法啊，他是外国人，咱们手里别说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是有，人家一抗议，还得全须全尾的放出去。”
船上没人说话了，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回到住处。
程朗张罗了一桌羊肉片儿，看见他们进院儿，紧着让钱多来支锅子。
“吃这个暖和，把身上的寒气都去一去。”
时柳总算是把自己的大花脸给洗干净了，衣服也换成了在家常穿的长袍，搭眼一瞅正常多了。
傅宁心里憋着气，先煮了一碗羊肉给墨点儿，看着它吃，一句话都不说。
凌玖和时柳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知道傅宁心结在哪儿，但他们也没有办法。
不光是在租界，也不仅仅就是日本人，英、法、俄、美……，哪个国家在中国没有情报机构，谁台面儿底下都没闲着。
可他们能做的确实太少。
傅宁也知道这个事儿全赖在凌玖和时柳身上不合适，可他就是生气。
自己气了一会儿，给墨点儿煮了两碗肉，这气渐渐的就泄了些。
时柳从锅里夹了一筷子肉片搁在他碗里，“吃吧，都气成河豚了，可气当不了饭吃。”
凌玖给他倒了一小杯白酒，让他喝一点儿，把精神放松放松。
他想跟傅宁聊一聊已经好久了，但一直没腾出工夫来，今天正好儿是个机会。
“傅宁，你知道你身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看着他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