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渡边都在桥上走了一截子了,傅宁还没想好怎么能不动声色的跟上去。
墨点儿蹲在他肩膀上,伸长了脖子盯着渡边次郎,突然抬起爪子在傅宁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嗯?”
傅宁刚哼了一声,就看见墨点儿从他身上蹦出去,几下就蹿到了桥底下,抬头看了看,一跃就蹿到了桥墩上。
这是座钢架桥,桥面底下是互相勾连的钢条。
墨点儿借着桥墩的位置,伸出爪子勾住钢条,整个儿猫倒挂在桥面下,四条腿儿交替往前,很快就追上了渡边。
傅宁眼睛一亮,对啊,可以从桥底下走啊!
他是没爪子,可他有勾魂索啊!
摸到桥底下,顺着桥墩爬上去。
一抬手,“啪嗒”一声,右手索就跟钢条缠在了一块儿。
他踩着钢架能落脚的地方,一点儿一点儿往前咕涌。
走几步就把勾魂索松开,再往前甩一截儿,万一一脚踏空,这根绳子能拽住自己不掉在海河里。
也幸亏天没有大亮,要不然这河两岸得聚起一波人来,看着自己爬钢架,还得鼓着掌、叫着好儿的捧场。
那还叫跟踪吗?
那不就成了卖艺了?!
自己应该让钱多来拎个小筐来,还能收一波儿钱。
他胡思乱想着从桥这头儿爬到了桥那头儿,悄悄从栏杆外头露了个头瞧了瞧。
渡边和墨点儿都没了踪迹。
他还是动作太慢,让这二位走远了。
不过墨点儿肯定跟住了,找猫更容易些。
傅宁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迈步踏进了日租界。
这个时候,大街上的人并不多,间或有马车从身边经过。
零星走在路上的男人都是西装革履,而女人大都穿着和服,脚上踩着木屐,踏在漫了青石的路面上,哒哒的响。
不同于意大利、法国、英国那些欧洲国家的租界,这里没有什么高大的雕像、带着一排柱子的拱门,也没有顶着十字架的教堂。
一眼望过去,都是木制的廊柱和窗棂,窗户上糊着高丽纸。
乍一看,好像是进了哪个中国的古老小镇,但走几步,从心里就涌出些寂寥和忐忑,总觉得拐进下一个巷子就会撞上些精怪。
街面上倒是干净,可一个卖早点的摊子都没有。
傅宁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偶尔从身边经过的马车里能闻到浓浓的酒味儿。
这日本租界在天津城里算是有名儿的“三多”,烟馆多、赌场多、妓院多。
来找乐子的主顾们基本上都会忙个通宵,得到了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才会清醒过来,收拾齐整了各自散去。
现在着实是见不着什么人。
傅宁抬着头,四处寻找墨点儿的痕迹,也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地界。
听说那些青楼楚馆里是真的有日本女人的,都是从他们本土来的,不论长相,就说性格,据说特别的温柔顺从。
还有人专门找到这儿来,就为了体会一番。
高兴了,也是舍得一掷千金。
这些妓院一年可是不少挣钱呢。
对于她们漂洋过海的来干这行,傅宁是不太理解的。
在他心里,干这个的都是活不下去的、没办法的办法。
你说在日本国过不下去了,干这个。
都跑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了,不就是想过得好点儿吗?
还干这个?
那还出来干嘛啊?
心里头念念叨叨,傅宁在几处木头的柱子上看见了爪子挠出来的印子。
顺着这些印子,他转进了松岛街。
远远就看见一间木屋的房顶上趴着一只黑猫。
那猫眨了眨绿色的眸子,跟傅宁对了一下视线,起身跳进了院子里。
傅宁围着着院子走了一圈儿,不大,但是从外边也能看见里头有几进院儿,还有几棵树。
他脑子里就想起那天在码头上苟志胜说的话,说在松岛街唱过堂会,有日式庭院,还有酒会什么的。
不会就是这儿吧?
这松岛街可不长,前前后后唯独这儿的院子够大。
哒、哒、哒。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传过来,还有车轮咕噜咕噜的动静。
傅宁闪在街角,正好儿能看见院门打开,有个人脚下虚浮的晃荡出来,两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弯着腰、低着头在两边扶着他。
临上马车,他还在人家脸上摸了两把。
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