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柳眼睛扫了那船几眼,让人找了带着船锚的铁链子,一头儿勾住船舷,一头儿钉死在码头上。
又沿着船边,摆了一溜儿装满手榴弹的箱子。
在这个过程里,那船上的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从船舱里冲出来几个精壮的汉子,一边儿想把扔上来的船锚弄下去,一边儿拿着长长的杆子在船舷边挥舞,不让人靠近。
时柳抬手一枪就把中间那人的帽子打飞了,吓得他哇哇叫着往船舱里跑。
卡车上下来的人来来回回的往船底下搬东西,还从码头上就地征用了些麻包,装上沙子堆了两道掩体。
时柳看着从车上骨碌下来的两个胖子,眼睛里有些惊异,“他们俩怎么拉这儿来了?不是都拉回去关一块儿了吗?”
“柳爷,这不是别的车都装满了嘛,他们俩出来的晚,别的车上不去了就塞这车上了,正赶上咱们用车,为省时间就一块儿拉过来了。”
时柳瞧了瞧哆哆嗦嗦的两个胖子,又回头看了看在码头上开始叫阵的凌玖,招了招手让人把他们俩推过去。
“我不管你们是哪国的船,夹带本国的犯人是犯忌的,现在让船上的中国人都下来接受检查,这是你们能够自由离去的条件!”
凌玖背着手站在一道掩体边儿上,旁边儿已经支起来了一挺机枪,还有几支长枪也都把枪口对准了那艘船。
船上有人哇啦哇啦的喊着什么,凌玖侧着脑袋掏了掏耳朵,“对不住,事发紧急,没带日语翻译,听不懂!
你们船上肯定有人听得懂中国话,让人都下来!”
回答他的是落在脚边的一颗子弹。
凌玖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弹坑,面不改色的往前踏了一步,手一挥,身后的机枪抬高枪口,一梭子子弹打在船顶的铁皮上,擦出了一溜儿的火花。
枪声过后,两边都没有动作,就这么谁都不妥协的耗着。
一个圆咕噜嘟的东西连滚带爬的过来,凌玖一侧身,他就滚到前头去了。
正是时肆的那个手下,时柳把他从卡车那边儿带过来,一脚踹在屁股上,当场就踹了大马趴。
“喊喊你那位时爷,让他伸伸手拉你这个兄弟一把。”
凌玖一下就明白了时柳想要诛心的意图,把人从地上揪起来,小声儿说了一句,“把人喊下来,我留你一命。”
本来弯着腰跟虾米似的的人一下儿就挺直了,底气也上来了,满眼都是对活着的渴望。
“时爷啊,你不地道啊!让手下兄弟给你挡枪,你跑了?!”
这位从他到天津开始,就给时肆一桩一件的捋。
什么虚报外勤津贴、克扣伙食补助、倒卖军需、吃空饷……
在他嘴里,时肆手下这帮人忒惨了,干活儿不说,干的都是危险的活儿,功劳没有,黑锅管够,还拿不着钱,都让上头中饱私囊了。
“兄弟们,就这样儿的上官,跟着他就没个好儿,都醒醒吧!
只要离开这儿,大家都成了叛徒,家里人怎么办?
他吃香的喝辣的去了,谁管你们死活啊?!”
他喘了口气儿,还想接着喊,背后一紧,让人拎着后脖领子就给扔到掩体后头去了。
刚才他站着的地方儿,两颗子弹飞了过去。
急了!急了就好!
时柳把苟志胜也薅过来了,趁热打铁。
“你,不是说听见过时肆给日本人传情报吗?大声喊!”
“爷,我喊,我喊他拿枪打我怎么办?”
苟志胜哆嗦得跟筛糠似的,说话都没了底气。
“他打你就坐实了这罪名!你去不去?你不去,我现在就拿枪打你!”
“我去!我去!”
苟志胜这两步走赶上小脚老太太了,一步一挪的到了前头,犹犹豫豫的往后张望了张望,看见时柳手里指着自己的枪口,最后一点儿侥幸都没了。
“时爷,还记得我不?在松岛街,我们戏班子给您唱过堂会,其实几年前在沈阳,我就听过您的名儿……”
苟志胜嗓子好,说起话来也是抑扬顿挫,比刚才那位好听多了。
而且他说的都是些台面下头的事儿,什么庭院酒宴吧,什么日本舞女吧,什么成箱的金条吧……
这码头上、河道里,但凡手上没有要紧事儿的人,这耳朵都竖得直直的,议论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凌玖瞧着这场面差不多了,把苟志胜拎到一边儿,大声喊了几句。
“诸位,都听见了,今天这船上就是这么一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咱们必得给他们留下。
他们不下来,那就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