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的速度之快,完全出乎了傅宁的预料。
他们下午的时候刚刚决定留下雷婆婆和陈老爷,同时探探时肆对这件事到底参与到了什么程度。
晚上的时候就有消息传过来,东天仙戏园报警了,说是签了演出合同的戏班子失踪了,现在没人登台唱戏,买了戏票的人们都堵门嚷嚷退票呢。
时柳设在各处的暗哨都没有被触动,反而是凌玖从上海带来的人发现了码头有异动。
那是个极偏僻的货运码头,平时只有内河小船停靠,这回也不例外,不过停靠的船上挂了日本的名号。
一个茶碗被时柳掷在地上,顿时粉身碎骨。
“时肆这是铁了心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能够完全绕过自己的耳目,说明干这件事的人极为了解自己的行事风格和习惯,也对天津的各处关隘极为熟悉。
而凌玖比他们大上好几岁,当年他们这十几个人跟着头儿走的时候,那几个年纪大的都学的是前清暗探的路数,只有时毅往下这几个学的是头儿那一套。
路数不同,凌玖的人才能发现不对劲儿。
“也好,这么一来,咱们也算是能放开手脚了。”凌玖拉了弟弟一把,让他坐下平静一下,情绪上头的时候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不过这样一来,坐实了时肆跟日本人也有关系,头儿那边怕是谁说都没用了。”
他们嘴里的头儿叫黄琛,是老同盟会员,辛亥之前就干的是台面儿底下的活儿,行事风格就是一个字儿,疯。
不干则已,要干就是地覆天翻!
时柳强压怒火,叫钱多来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恨恨的说了一句,“用不着头儿动手,我们自己清理门户!”
“好。”
随着凌玖一句“收网!”
天津的各个码头、车站、大小路口都冒出来了一群穿着便装,但陪着的士兵都点头哈腰供着的陌生面孔。
从外围到中心,层层推进。
而火车站又一批一批的迎来带着武器的却不穿军装的小伙子,一下车就钻到人群里找不见了。
天津各处驻军都收到了协助公函,各个水陆码头上的帮会、行会都得了信儿,失踪的戏班子里每个人都有画影图形,特别是雷婆婆和陈老爷,画像都不止一张。
世面儿上看着风光霁月,其实底下的弦儿都绷得紧紧的了。
这就是凌玖的行事风格,稳扎稳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别说什么“杀鸡焉用牛刀”,在他这儿,就是宰个鹌鹑,他也得把牛刀扽出来。
傅宁跟在他们后头着实是开了眼。
时柳的剑走偏锋,凌玖的步步为营,他一点一滴的都往本儿上记,有不明白的就去问程朗,从那儿还能多听些经验。
一时间,他比谁都忙。
在这样的绞杀下,时肆这边终于是露了行迹,戏班子里的人和他的手下开始有落网的了。
只要有人被揪住了小辫子,那溃口就会越来越大,暗地里的据点一个一个的被拔起来。
被抓住的人从籍籍无名的小虾米,开始有鱼了,只剩下这网里的大鱼们还在水里扑腾。
傅宁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儿,就主动把厨房接过来了,得盯着这帮人进口的东西,采买他都自己上了。
这不,他就带着钱多来天天跑菜市场,今天买什么青菜,明天得来多少猪肉,后天跟鱼摊说好了,给留多少鱼虾。
油盐酱醋更是得找熟悉的铺户进货,可就是这么不凑巧,那家铺子的东家家里出了事儿,连夜回老家了,就留了个小伙计给傅宁开门。
说是,东西随便拿,记个数儿就行。
傅宁心里一阵一阵的不踏实,随便打了两瓶酱油,出来让钱多来拿着回去,找人验验。
他自己打算往远处儿走走,随机进一家油盐店,再买点儿。
确定身后没人跟着,傅宁顺着大街一路瞎走,脑子想左拐,脚底下就往右走。
走出去得有六、七里地了,他才进了个油盐店,也不用他们送货,随便买了点儿,找了个筐背上。
等他往回走的时候,都过了中午了,随便在路边的小饭摊儿坐下,要了个溜丸子,又盛了一大碗米饭,呼噜呼噜一拌就往嘴里扒拉。
旁边儿有个人,大概是老吃主儿,跟掌柜的抱怨,说是这米不好吃,扎扎轰轰的。
那边儿解释着,这年景不好,连着旱了两年了,别说天津,江苏那边儿的米价都涨上天了。
这还是有点儿路子,从码头上直接进的日本米,虽说一看就是陈米,可便宜啊!
要不然这饭摊儿都开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