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安觉得自己说的这点儿东西远到不了把这个哑巴惊了的地步,但是傅宁想试一试就试呗,万一呢。
果然,饵扔出去了,半天也没动静。
傅宁正琢磨着,怎么弄个更大的饵,结果事儿来了。
侦缉总队难得开了一次全员的工作会。
实在是最近的公文太多,上头安排下来的事儿是一件接一件,队长传达都传达不过来。
干脆,一块儿来吧。
头一条儿就给大家伙儿都镇住了。
从明年开始,移风易俗,提倡过公历新年,旧历新年不放假。
一句话,底下就炸锅了。
什么意思?!
不让过年了?!
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历法,说不用就不用了?!
家里的老人们可不管上头怎么说,该怎么操持还怎么操持,谁敢说不过年了,那指定是日子都不想过了!
听着队长在上头一字一句的念公文,底下一堆人小小的唉声叹气。
说是不放假,到时候还是得找时间拜年走亲戚去,要不然那老太爷的拐棍儿准往后脊梁上砸。
谁疼谁知道。
还得想着跟人换班儿,还得留人值班儿,谁知道上头这帮老爷们又有什么差遣呢?
更麻烦了,这不是找事儿吗?!
没等他们念叨完,第二封公文又开始念了。
这回是好事儿。
由于北方大旱,各地粮食产量大减,甚至绝产,政府从印度进口了几批大米,陆续抵达天津。
近日开始逐步投放市场,提高供给量,平抑物价。
另外从英国和美国加急进口的面粉也已经靠岸,保证在一个月以内上市。
刚才还垂头丧气的警察们,这回又兴奋起来了。
都是凡夫俗子,都是肉体凡胎,谁都得吃饭,最近这个粮食价高量少,都犯嘀咕。
这回听说平价的粮食马上就有了,心里都踏实不少。
这封公文给他们找的事儿就是,全城的警察都得加班儿,得去各个大的粮油店门口儿维持秩序。
甭管是巡警,还是刑警;甭管是管执照的,还是管卫生的,都得上街加班去。
这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呢,第三封公文已经拿在队长手里了。
“这第三件事儿啊,麻烦!”队长顿了顿,没有照着公文念,而是直接说了。
“咱们都是本地人,这个鸡毛房都知道,有富户做善事支应的,也有专门儿经营这个买卖的,年年冬天都有人靠这个地方活着。
可今年不行了!
上头有命令,这个鸡毛堆在一块儿不卫生,而且这些流动人口往一块儿聚不利于传染病的防治,还容易失火。
所以从今年开始要禁绝这个营生,咱们得跟着巡查,发现鸡毛房,不仅要罚房主,还得把那些鸡毛弄出来,就地烧干净了,以绝后患。”
这个安排一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傅宁半天都没找着自己的声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左右看看,大家都跟他差不多,全被这命令镇住了。
鸡毛房,顾名思义,这房子里没别的,就是一大堆的鸡毛。
这个地方只有冬天才出现,为的是这城里无处安身的穷人、流民、乞丐能熬过寒冷的时节。
或是不要钱,或是只收几个大子儿,就能让人在鸡毛堆儿里钻一宿。
这要是都取缔了,这些人怎么办呢?
这十冬腊月的,得冻死多少人?!
“头儿,那些人呢?怎么安置?”有个上了岁数的老警察头一个出来问。
队长舔了舔嘴唇,小小的叹了口气,“这个公文上没写,也不归咱们管,甭想那么多,碰上了再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咱们现在最主要的是,上街维持秩序,一会儿各自把站岗的地方儿分一分,先紧着这个干。”
把事儿说完了,会就散了,警察们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着往外走。
傅宁跟在师父身边儿,走到人少的地方,也悄悄的议论。
“师父,这什么意思啊?放粮的也是他们,抄鸡毛房的也是他们,这帮老爷们想干嘛啊?救人还是杀人啊?”
冯程芝用手在徒弟脑袋上一摁,“少说这嘎咕话,差事安排下来了,咱们就得干。
不过怎么干,这里头就是学问了。
这事儿,咱们不着急,卫生防疫那是五处的事儿,让他们先趟去,咱们在后头看着。
实在妥不过去了,哪儿有鸡毛房咱们不知道吗?不往跟前儿去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