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移交那天,侦缉总队可是搞了个大阵仗。
从鹞儿胡同到珠市口,再到前门大街,隔几步就安排了一个记者,带照相机的和纯采访的差着来。
侦缉总队的队长走在最前头,司法处的副处长也来了一个。
尤剑锋在政府机构南迁改革之后,转隶检察厅,今天也来站脚助威。
等他们一出侦缉总队的门口儿,那家伙,呼啦一下记者就围满了。
“砰——”
烟雾缭绕中,照相机的闪光晃得人眼前发花。
一个一个的问题跟被狗撵着的兔子似的,啪啪的往人脸上砸。
“先生,这次连环诈骗的案子已经告破了吗?同案犯有下落了吗?”
“先生,这个诈骗团伙是怎么选择受害人的呢?”
“先生,据说涉案的金额巨大,但是已经追回了,属实吗?”
最当红的角儿大概也就是这待遇了吧?
队长心里磨叨了一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不紧不慢的回答着无关痛痒的问题。
“这次案件神速告破,主要是我们公安局的各级主官领导有方,在上峰的支持下,我们才能有如此成绩。
现在请司法处的领导来讲几句。”
把上级领导推到前台,他往后稍了几步,也歇歇嘴。
等那一大段冗长的官样文章做完,冯程芝一挥手,半截塔和孙景春穿着崭新的制服,押着马诗题从里头出来了。
犯人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衣服是干干净净的,人也是清清爽爽的。
五花大绑的人犯,低着头一言不发,被背后的人推着,机械的往前走。
旁边儿的记者本来都疲蹋了,一看见他又精神起来了。
全都跟着跑,嘴里不停的发问。
“你们造假的功夫是哪儿传下来的?”
“听说雪景寒林图的原件就在你们手里,是真的吗?”
“传说造古董可以以假乱真,那你们还曾经仿制过什么文物?”
马诗题就在人群里费劲的迈着脚步往前走,一个字都不说。
他想不想说不知道,但他说不出来是真的。
临出门的时候,李二牛掐着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两个麻核。
这个东西以前是给死刑犯用的,怕他们在刑场上胡言乱语冒犯天威。
塞在嘴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呜呜出声儿,一个字儿也说不清楚。
“行了,知足吧,想当初的八大臣也就这个待遇了!”
李二牛塞完了麻核,拍了拍犯人的脑袋,还说了几句风凉话儿。
按照侦缉总队的安排,马诗题得从鹞儿胡同一直走到前门,在那儿有辆卡车,把他往车上一扔,直接就拉到草岚子监狱了。
这一路上,都得保证人们能看见他。
记者在这儿热热闹闹的追着喊着,引得路人是越聚越多,叽叽喳喳、指手画脚的好不热闹。
人群里散落着侦缉总队的便衣,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人群里的每一张脸。
傅宁也夹杂在看热闹的人里面,他穿着粗布的衣裳,趿拉着布鞋,一副闲汉的样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一会儿跟这个说几句,一会儿又追着跑几步,弄得他比那些记者都忙。
围着押送的队伍跑了几圈儿,一个始终在人群之外,但是又一步不差跟着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身形,他比马诗题瘦小一些,戴着顶帽子,帽沿儿压的很低。
他穿着件长衫,但是露在外面的手上有明显的硬茧。
看着马诗题被人围得行走艰难,有的记者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挥着本子打他脑袋,那个人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不知道谁伸腿绊了一下,犯人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
由于双臂被反剪在背后,他没有办法支撑,只能任由脸在地上蹭出了一片细小的伤口。
那个一直关注着他的人猛的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稍显稚嫩却跟马诗题有几分相似的脸来。
虽然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随后就把头又低下了,但是傅宁还是看见他了。
就是他!
傅宁胳膊一松,墨点儿从他臂间滑到地上,灵巧的躲过人们的脚步,顺着路边商铺的门柱爬上去,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那孩子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又拽了拽帽沿儿,转身就走。
墨点儿在屋脊间跳跃,用自己来标注目标的位置。
与此同时,一个靠在街边的少年接到了傅宁的指令,把手一抖,一条黄狗顺着墨点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