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本来是不确定的。
毕竟干活儿要打糨子就得是冥衣铺,这个设定太窄了。
他们要是弄个纸店、装裱店什么的不是更方便吗?
但他想起了跟着冯程芝去问话的情形。
马诗题租了院子,为了撑住那个假托的政府官员身份,雇了两个老妈子,还有门房和厨子。
他们对于这位跟了将近三年的雇主,了解居然也不太多。
只知道他每天按时按点儿的上班下班,晚上出去应酬也是早早就回来,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唯独,他们家管浆洗的老妈子说了一个事儿,马诗题身上总有碎的纸屑,都是些黄的、白的,抖都抖不干净。
而偏巧傅宁认识的人里还真有人跟他一样,那就是柳丰。
在冥衣铺,扎纸人纸马、打纸钱、糊元宝,用的就是黄色和白色的纸,又画又剪的难免纸屑飞得哪儿都是。
粘在衣服缝儿里,别说抖了,拍打都拍打不干净。
傅宁不止一次听见柳二奶奶跟葛大妈抱怨,说柳丰的衣服不好洗,那纸毛子摘不干净,一见水就化了,粘在衣服上一片一片的。
所以刚才看见马诗题袖子上的糨子印儿,他就着意去看了看那衣服裤子的缝隙,果然里头也有细碎的纸屑。
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
冥衣铺,这三个字一出口。
就看见马诗题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嗖嗖的转,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喉结上下滑动。
傅宁觉得,这把诈到地方了。
冯程芝有了这个收获,也不贪多,让人把马诗题扔到地牢里关好了。
这讯问可是个耐力活儿,比的就是警察和犯人,哪个先顶不住压力。
所以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他打算跟这个硬骨头慢慢儿耗了。
而且有了傅宁诈这一下子,他现在也有事儿干了。
得去趟行政处,那儿不光是管着户籍,也管着这城里城外的买卖铺户的执照登记,还有市场秩序、集会和市政设施。
他得去查查,三年之内这四九城里新开的冥衣铺,或是转过手的冥衣铺。
而傅宁则是直奔报社,他要在报纸上登一则启事。
要把雪景寒林图的事情往大了闹,广而告之。
把苦主们归拢到一堆儿,把这个被骗的过程都说一遍,看看能不能把马诗题的同伙儿找出来。
如火如荼的查冥衣铺和报纸上放消息,双管齐下,北平地面儿上是震动了一下子的。
又有几个栽在这假画上的人,抱着那赝品到侦缉总队来报案了。
冯程芝找了个时间,把这群人凑在一块儿,让他们说说过程。
傅宁在一边儿听着,手上拿着纸笔记录。
收了假画的当铺有五家,三家收的活当,两家收的死当。
夹包袱的有七个,主要集中在东边儿,都是马诗题出面。
别的地方也有,都说是一个妇人。
孙景春拿着毛笔照着他们说的长相往下画,大概描摹出一个人形来。
那些假画也都带来了,大家打开一看,大部分都是跟杨大爷烧了的那一幅一样,是粗糙的套印版。
只有两幅不一样,一幅是傅宁手里这幅赝品的仿品,还有一幅是个大当铺收的死当。
“诶?小兄弟手上这幅可跟我们不一样啊!”
有个老爷子两下对比,一眼就看出不同来了。
“我这个是马诗题最后蒙的那个人的,估计他是看着这个活儿有赚,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新人,没准儿就打着另起炉灶的心思呢。”
这是傅宁看见肖远安拿过来的这幅画时,临时想到的办法。
这个马诗题不是跟同伙儿是铁板一块吗?
那就砸他个缝儿出来!
只要有了疑心,早晚有忍不住伸手的时候。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这画名气大,看看这一把骗了多少人,也难怪这个骗子想独吞。
而冯程芝又把当铺掌柜的都留下来了。
“各位,咱们再仔细想想,当时都有什么人在场,都是个什么情形。”
这可都是人精,立马就有人悟了,“冯头儿,您的意思是……,有帮忙的?”
“你们想啊,这卷轴可不小,不比那几个夹包袱的,都是闲聊着把活儿干了,有的是机会换画。
咱们当铺雅间里可是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怎么换的?
这家伙手上要真有这个功夫,那他还造什么假货啊?直接当佛爷去都能发财了!”
有道理啊!
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