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小西关监狱里漆黑一片,只有角楼上亮着灯,把围墙照的清清楚楚。
一个人影藏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变换了几个位置,抬手一指,一团小小的黑影飞快的往围墙那里跑。
那是一只黑猫,动作迅捷的跑到墙根儿底下,四只爪子攀着外墙的缝隙,眨眼的工夫就站在了墙头上。
黑猫背上背着一个小布袋,灵巧的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过去,顺着监区的阴影地带爬上了一间囚室的透气窗。
悄无声息的跃进囚室,停在一个闭着眼睛轻轻哼着的犯人身边,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手掌。
“嗯?墨点儿?”
罗云笑借着外头的一丝灯光,看见了黑猫那双绿眸。
他已经开始发烧了,脸上哄哄的烧得慌,身上却直打冷颤。
摸到小猫身上的布袋,从里面掏出几个瓷瓶,瓶身上凹凸不平的痕迹在他的手指下拼出了:退热、止血、外用。
他摸索着从退热的那个瓶子里倒出一粒药丸,刚一搁进嘴里,就觉得一股清凉气往脑门冲。
把药藏在草垫子下头,他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谢了。”
墨点儿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等到他呼吸均匀下来了,又往前探了探,伸出舌头在他两眉之间舔了一下,才蹦跳着上了窗台,后腿一蹬消失在夜色里。
傅宁藏在暗处,眼睛盯着墨点儿进去的那段院墙,总算是把自己的猫盼出来了。
伸手摸了摸那布袋,空了。
很好,说明药送到了。
只要罗云笑的伤情不再恶化,他这里就有转圜的余地。
一人一猫,踏着夜色走了,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傍晚的清音轩正是热闹的时候,门口的灯笼升起来,大门打开,两个精神小伙儿一左一右站在那儿,招呼人的声音甜脆甜脆的。
傅宁穿着洋绸的长衫,带着狗儿迈步进了院子,直奔后头的小楼儿。
金定他这回没带来,上回凤姨看人那眼神儿里都带钩子,他怕再把那孩子栽在这儿。
先跟凤姨打了招呼,又见了今天待客的清倌人,傅宁把狗儿打发到门口儿候着,尤剑锋的两个同学今儿个都要过来。
等到眼前无人了,他微微放松了一下,看着屋里的丫头小厮来来往往的安置东西。
这小楼儿有两层,一层是待客,二层是那清倌人的闺房。
屋里的摆设是往书香气上靠的,连木隔扇上都满是雕花。
自己坐着的这边儿是张八仙桌,旁边儿还有茶几和圈椅。
对面的隔间做了个月亮门,门上挂了一道珠帘,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架古琴。
博古架上有个菡萏形的香炉,刚刚添了一勺儿香粉,白烟顺着香炉的盖子丝丝袅袅的飘散开。
等到里里外外的灯笼一亮,狗儿引着两位陪客就到了。
傅宁起身迎过去,又引着他们入座。
三个人都围着八仙桌坐着,那两位一左一右,傅宁坐了下首,都把主位给韩处长留着呢。
约莫等到八点多了,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在凤姨的引路下,走进了这小楼的门儿。
“来,来,来,韩处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位傅小爷,也是爱音律的。”
韩处长是个瘦高个儿,浅色的长衫穿在身上都是飘飘的,手里拿着把折扇,本来是冷冷清清的表情,在看到两个陪客之后,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傅先生来听琴曲,还带着我的同仁一道?”
“处长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大家都知道您精于此道,跟着您必然能如听仙乐耳暂明。”
警察厅司法处的那个人先开了口,帮傅宁挡了一道。
司法局的那位也跟着敲边鼓,把这位韩处长请到主位坐下。
凤姨围着他们又是张罗茶水,又是招呼着把茶点摆上来,把场子热好了,对着隔间里点点头,她才出门去照顾别的场子。
古琴的声音一起,屋里的四个人停下客套,侧耳听着琴声。
叮叮淙淙的丝弦之声似环佩相击,如月光委地。
一曲终了,韩处长拍了拍手,跟他们说起这古琴。
两位陪客都是留过洋的,也说起在国外听交响乐的经历。
傅宁是没听过交响乐,可他对古琴也不是一无所知。
盛和雅叙不仅仅是票房,和大爷那个时候兴致高,一年四季都不闲着,品兰、赏菊、品茶、品酒,这些雅事都得配上些雅乐。
所以这古琴呐,他不敢说有多深的研究,但是半瓶子醋还能晃荡晃荡。
琴的材质、指法的高低、曲谱的意境,多少能说几句,然后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