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隶第一监狱,天津人都叫它“小西关监狱”。
这里以前还叫过习艺所,犯人在这里能学学木工和织布,干的活儿也不是顶繁重的,因此上比较出名儿。
跟着看守往里走,路过了一片守卫更加严密的区域,这里是全国头一份儿的独立女犯人监区。
高高的围墙就圈出了头顶的一片天空,四周的角楼和铁丝网让人看着心里就堵得慌。
赵景仁怀里抱着个包袱,点头哈腰的跟在看守身后赔笑脸儿,只有抬眼看看四周的时候才露出一丝的焦虑。
大牢里自然是没个好气味儿,傅宁走在中间的通道上,心里默默的计算着这个位置在监狱外头对应的是哪里。
看守停在一间监室外头,用手里的棍子邦邦敲了两下栅栏,“罗云笑,有人探监!”
而昏暗的牢房里,木板上头的草堆上,有个人慢慢抬起了头。
“小罗,罗老板!你怎么样了?”
赵景仁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监室里回荡。
那人过了一会儿才有动静,他们在门外只能看见他缓缓转头的动作,然后就看见他猛的支起上身,从床上翻到地下,拖着条腿爬了过来。
一看他这个动作,傅宁心里一沉。
“赵叔!我……”罗云笑语带哽咽,转头看见傅宁,眼泪终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兄弟,这大老远的……”
“咱们不说那外道的话,你这腿……”
“没断,但骨头应该是裂了。”罗云笑没少受伤,这点儿自判的能力还有。
“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为什么盯着你不放?”
罗云笑惨笑一声,他真是背时背运。
当时警察来抓他的时候,陈婉秋也在,他们拉拉扯扯的,也说了些外人不知道的事儿。
陈老爷这次急急忙忙跑回来,为的就是独女的婚事,可不是送嫁,而是要带她出关。
陈家在东北的生意不顺,他着急找路子,有人给他引荐了一位老客,不仅手里攥着好几个山头儿的山货来源,还能跟老毛子搭上关系。
想跟他合作的人能围着奉天城转两圈儿,但谁都没拿下来,对内他只卖散货,价钱还高。
他儿子是当兵的,已经干到连长了,有枪杆子在后头顶着,比认识这个议员、那个局长的管用。
陈老爷想来想去,另辟蹊径,他偶然发现,这老客死了的妻子年轻的时候跟自己的女儿有几分相像。
为了这产业,一个闺女有什么舍不出去的?
再加上自己的弟弟一天一封信的劝他别招赘,他狠了狠心,回到天津就是为了把闺女婚事退了,然后嫁到关外去。
陈婉秋自然不愿意嫁个老头子,陈太太不想后半辈子捏在别人手里,两个人抓着婚书不放,就是不退亲。
“我自打给抓进来,就打定了自保的主意,他们说什么我都认,说我拐带,我就认拐带。
只求别给我上刑,我得保着自己的手脚和脸皮,还得登台唱戏呢,要不后半辈子我靠什么吃饭呢?!”
他用手擦了擦眼睛,本来以为乖乖认罪,赵景仁再找找人,两天就能把自己保出去。
只要能出去一切都好说。
没想到,出不去!
认罪书签字画押了一遍又一遍,可就是不放人。
前些日子,有人拿了新的认罪书给他。
罗云笑是识几个字的,一看这内容不对啊,不光是拐带的事儿,后头又加上了一条“私通南军,刺探情报”。
“这我可不能认啊!这掉脑袋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这就过了两堂了,可我不能认,认了就死定了!”
傅宁明白了,这不定是哪儿出了纰漏,找替罪羊呢。
拍了拍罗老板扒着栏杆的手,傅宁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有点儿高。
从兜里掏出一瓶白酒,他当着看守喝了两口,塞在罗云笑手里让他喝几口,就当是消毒了。
赵景仁那边儿可是不顺利,包袱里的东西都不让留,别说药了,衣服、吃食都给扔出去了,最后就留了几个硬面饽饽。
出了监狱,傅宁看着街上有些零落的行人,心里开始着急了。
如果就是拐带人口,这罪名好运作,可要是沾上了两军对垒的事儿,那就耽误不得了。
南北现在打得越来越厉害,张大帅这边儿也是节节败退,天津这边儿的战事也越来越紧,在市区天天都能听见枪炮声。
听说东北的部队都被压缩在军粮城了,这两天火车来来往往的都忙着运东西,说是要回奉天。
战事不利就得找原因,总得有人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