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攥着拳头，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挑着重要的跟启瑞敏说了一遍。
特别是说到这趟天津的公差，他真是说得直咬后槽牙。
“七哥，天津那边儿咱们管不了，人家的地盘儿，重刑犯允许探视，还弄个服毒自尽，说到哪儿都不正常。
可是京城呢？
咱们自个儿的地界，这谁都知道有问题的人，就是拿不下来！
还搭着军列就走了，还找人垫话儿！
我心里窝的慌！
再说了，通天道这条线我跟了这么久，断了，续上，断了，又续上。
眼瞧着就快摸到老窝了，生生把线索砍断了。
他们害了多少人啊？！
取紫河车入药的，骗了人家财产，还送人家成仙的……
真的，老天要是有眼，早该一个炸雷劈了他们！
苟志胜这条线断了，我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把这帮害人精挖出来了！”
他说得激动，几度声音都哽咽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见他说得差不多了，启瑞敏掀开盖碗儿的盖儿，端起来让他喝一口。
“别上火了，先喝口水，吃口点心，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可我下面要说的事儿，你得好好儿听着。”
傅宁借着茶水升腾的白汽遮挡，伸手抹了把脸，小小的啜饮了一口就放下了。
“七哥，您说吧，我听着。”
启瑞敏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面上，往傅宁跟前一推。
“瞧瞧。”
傅宁狐疑的看了一眼启瑞敏，轻轻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圆溜溜的一个小药丸。
“你猜猜这个药多少钱？”
“这个药治什么的？”
启瑞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接着自己的问题往下说。
“你猜不着。”
五根手指在傅宁的眼前一晃，“五十两黄金！”
这个数儿可是给傅宁镇住了，不过他随即就明白了这个药是什么！
“通天道的丹药！”
启瑞敏点了点头，“老头子找来的，号称是续命丹，他可是在意自己这条命，五十两黄金掏得眼睛都不眨。”
“那药怎么到了你手上？”
“哼，自己病得起不来了，就想踩着别人的命活着？
我让老陈给他换了个大山楂丸。”
傅宁直接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这俩药差得也太多了吧？！
“和大爷通过哪个中间人找的药？”
傅宁又急切起来了，他想把断掉的线再接起来。
没想到启瑞敏摇着脑袋跟他说：“你去找没用，这个路子在他们那群人里是明路，很多人都知道。
不说你谁都动不了，就算你拼了前程性命去抓，也攥不住他们的小辫子。”
七爷把盒盖儿盖上，把盒子往旁边一放，侧着耳朵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定没人听墙角儿，才接着说。
“本来要找你，也是因为这个药，想着嘲笑嘲笑你，再激你一把。
可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儿，我又改主意了。
傅宁，有句话说得好。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可你干的事儿是生生要断掉一些人的生路。
这本身就是要命的事儿。
所以啊，兄弟，别把希望放在官面儿上，这个事儿得你自己干。”
他立起手掌在桌面上做了个向下切的动作，“以武止戈，以杀止杀，你私下里去调查，别跟你们侦缉总队的人说，找到人就杀了，总有杀光他们的时候。”
以武止戈。
傅宁细细的咀嚼着这四个字。
自打从茶馆儿出来，他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烧。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往事历历在目。
高粱河里的柳余、流干了血的大姐、被香薰死的高家姨奶奶、胡善德家的满门、金刚殿里那些孩子、天津的河与海里飘着的残肢……
他自己在南长河小院里被追杀，在侦缉总队的刑房里熬刑，追着杨四宝的大狗满京城的查抄淫祀，在圆明园的地窖里解救孩童，在天津与人以命相搏……
他一开始是相信公理正义的。
大姐没了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是想报官的。
在南长河被追杀，也想着拿军队当靠山。
高议员提案禁绝淫祀，他满城转得最积极。
等他当了警察，当了侦缉总队的警察，真的是从心底里觉得，这回他有机会把这个公道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