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和看见他,更是火冒三丈,小铲子一下一下往他脑袋上敲,都敲出残影了。
眼看着胡善德脑门儿上的血流下来了,傅宁拉住了姐夫。
“行了,姐夫,一会儿再让你铲出个好歹来!”
找了一团破布往他嘴里一塞,免得这家伙急了咬舌头。
“姐夫,你去找我师父,让他过来提人,我在这儿看着。”
傅宁不放心别人,打算自己在这儿亲自守着。
前头的傅秋芳听见了动静,依着他们的嘱咐不敢回来,就站在店铺的后门往这边儿张望。
张玉和擦了擦脑袋上的汗,快步跑过去安抚了她几句,让她看着铺子,自己按照傅宁给他的地址去找人。
等到天擦黑的时候,冯程芝带着孙景春急匆匆的过来了。
“行啊,你小子!这一把可是露了脸了!”
冯程芝见着徒弟,嘴角儿都快咧到后脑勺上了,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瞧了瞧地下被绑成粽子一样的胡善德。
“行,手艺可以,这是半截塔教你的吧?结儿打得不错,就是劲儿小了,应该再紧点儿。”
张玉和这回这心才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张罗着要请侦缉总队的老爷们吃饭。
“不吃了,不吃了,这家伙得赶紧提走,夜长梦多。”
“那也得喝口水。”
他跑前跑后的烧开水,又从铺子里拿了今年的新茶。
一般人家也不讲究什么盖碗儿,就是大茶吊子,开水一砸,盖盖儿一焖,倒到茶碗里就齐了。
冯程芝一边儿让孙景春再给胡善德捆一道,一边儿跟傅宁磨叨了磨叨今天这事儿。
那些当兵的把孩子弄出来就不管了,市政公所的老爷们也不敢接手,而且这孩子还挺多的,最后是报给了内政部。
这一到了那个层次,可就不是京城的市政公所各部门能伸手的了。
“听说去了大卡车,把那些醒不过来的孩子都拉回来了,专门找了医院检查去了,你逮的那个疯婆子也单独关起来了,我把这个送到一块儿去,让他们并案。”
他们两个喝了一杯水,把胡善德提溜起来就走了,这种烫手山芋早扔出去早了。
张玉和点头哈腰的把他们送走,一把拽住小舅子,说什么都不放手,非得要请他外头吃一顿去。
“不了,姐夫,咱们也不是外人,那是我亲姐,我就这么一个姐姐了!
再说了,我这心现在还突突呢,别说吃饭了,喝水都没味儿,下回吧,我绝对不给你省钱!”
好说歹说,才算是从张家脱身出来,傅秋芳的话还在他耳朵边儿上飘着。
“宁啊,咱们是亲姐弟,我什么都不说了,这孩子生下来,将来要是不好好儿孝顺你,我头一个抽死他!”
他喷儿的一声就笑出声儿了,自己这个外甥或是外甥女也挺不容易的,还没出娘胎呢,一顿打先欠上了。
现在正是中伏天,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傅宁一边儿走一边儿把衣襟敞开,让傍晚的凉风吹一吹身上的燥热。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大街上转了几个弯儿,脚下一拐就到了麻线胡同。
肖远安虽然没在家,但是家里钥匙给傅宁留了一把,因为他的家当都放在这儿了,怕他急用。
跟刘大爷打过招呼,傅宁打开了肖远安家的房门,屋里几个月没有人住,空气里都是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儿。
点起一盏油灯,他打开了炕尾的箱子,在贴着木箱的一侧放着个木盒,里头就是他存在这儿的金子和玉把件儿。
傅宁从兜里掏出几根兰花香,还有那块儿神赐,再加上今天从胡善德媳妇手里抠出来的神肉,一样一样都放了进去。
跟刘大爷借了纸笔,把这些事情仔仔细细的都写了下来,足足写满了三张纸。
傅宁轻轻吹着写过的墨字,让他们干得快些,又拜托刘大爷,“大爷,这是我留给远安的信,等他回来,您告诉他一声儿。”
“行,放心吧。”
这是傅宁留的后路。
用启瑞敏的话来说,这件事儿牵扯太广,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一直没事儿。
就说今天,胡善德的那个迷烟从外头吹进来,这也就是他没经验,屋里窗户、门都大开着,起不了多大作用,放到冬天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要是有个万一,这封信能把线索都留给肖远安,要是想接着查,也有个倚仗。
等他再次把木箱的盖子紧紧盖严,心里的大石头才放下。
第二天,冯程芝让李二牛给他带了个话儿,让他最近先不要去侦缉总队。
说是:疯狗乱吠,躲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