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把自己的身份又摆了一遍。
他是神使,可是这通天道里的神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最上头是道主,然后是左、右护法,再下来是护法金刚,还有分坛的坛主,各个庙观的主持,最后才是他们这些神使。
说好听的是传道的,说不好听的,他们就是拉人头儿的。
柱子最开始在另一户人家当车夫,那家人信老祖,他来来回回的接送,也就跟那庙里搭上话了。
那户人家也是笃信的信徒,最后自然是家产败尽,“成仙了道”。
他就找了下一家,就是高家。
靠着把高家的老姨奶奶和身边儿老妈子忽悠进来通天道,他才当上了这个神使。
本来他们藏得好好儿的,不显山不露水,悄咪咪的拉些有钱人家入教,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儿。
可是道主这两年时不时的闭关,教里的形势就不一样了。
两位护法逗得跟乌眼鸡似的,今天你拉了个富户上大供,明天他就得弄个更大的供品来。
你这个月多了几个信徒,他下个月就得超过这个数儿。
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自然也就露了形迹。
而且这些任务都得压在他们这些神使身上,弄得他们日子也是不好过。
至于护法金刚和护法卫队,柱子摇着脑袋说没见过。
看傅宁眉毛一立,他生怕这位又想出什么损招儿整他,赶紧找补。
“我真没见过,小爷!
也就是听坛主和主持们说过那么一两句,说教里的护法都在圆明园,还有就是小毛说的那个,行走阴阳。
不过也是坛主说的,护法卫队的人都是从小培养起来的,是吃过神肉的,有神法护身,是遇神杀神。
就前些日子,总坛传了法旨,说是最近城里查得严,让我们什么都别干,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到时候护法卫队的人会到各个庙里来,有什么状况都能应付。
唉,我就是贪呐!
就怕今天这家跑了,才悄悄开坛。
我真是……”
看着他恨不得给自己几下的样子,傅宁退开了几步,站在门口儿又把这些话捋了捋。
跟他原来手里的线比对了一下,有的能接上,有的还是接不上。
“那药呢,你们不是还卖神药吗?怎么没听你说起来。”
柱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咕哝了一句,“知道得还挺多。”
他放松了身体往墙上一靠,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我们可摸不着那东西,都是庙里的主持和坛主把着的,都说药挺神,我也没见过,有人要问就引到主持那儿去。”
“那你是哪个庙里的?”
“就西海边儿上。”
说到西海,傅宁眼前立马浮现出了宋太监那残缺不全的尸体。
“你们平时还干什么啊?杀人不?分尸呢?”
一听这个,柱子身子猛的往前一扑,要不是绳子拽着,他都能撞傅宁一个跟头。
“我就是个拉人头儿的啊!可没干过沾血的事儿啊!”
没沾血?!
就是那兰花香,那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神赐,哪个不是要人命的东西?!
不沾血?!
不少沾!
傅宁心里怼了几句,看着柱子又问:“行了,别假模假式的了,再说说,你们平时还干点儿什么,比如说,做个局装个人什么的。”
“没有,真的,小爷!
我们神使就是拉人头儿,您说的那些至少得是主持往上才摸得着呢。”
傅宁皱着眉头想要在探探底,却听见旅店门口儿一阵喧哗。
回头瞥了一眼,本来是倚着门框八道弯儿的站相,立马就直起来了。
“队长!”
来的居然不是冯程芝,而是侦缉总队的队长,后头跟着的是一脸阴沉的另一位副队长——吕秃子。
“小傅,可以啊!今天可是让你网着大鱼了!”
听着队长的夸奖,傅宁把脑袋一低,“那都是您给指的道儿!”
吕秃子“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叼了根香烟出来,划了根火柴点着了,占着嘴自然也就不用说话了。
队长看着他,眼神一沉,又看了看还在朝外张望的傅宁。
“老冯没过来,他带着人跟着狗去那个院子了,要是人没跑,都得带回去录口供呢。
老吕也跟着这个案子时间不短了,就跟着我过这边儿来了。
那个就是案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