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这么装疯卖傻的插科打诨逗着七爷,总算是让他的兴致高了一点儿。
下了台卸了妆的罗云笑和岳思湘在班主的带领下到包厢谢赏。
虽说傅宁是没往台上扔钱,但是启瑞敏签了条子扔给包厢门口儿的伙计。
这位致力于把家产败光的公子哥儿,出手就是一百大洋,惊得赵班主追着经理问,这包厢里是何方神圣。
傅宁看见赵景仁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站在门口儿,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把启瑞敏放在主位上。
“七爷。”赵班主躬身为礼,“这点儿玩意儿能入了您的眼,那是我们戏班儿的荣幸,您愿意听哪段儿,我让他们单伺候您。”
他身后的罗云笑和岳思湘都弯腰行礼,谢赏也等着七爷的吩咐。
“行了,不用这么拘着,我不是个爱听戏的人,用不着唱什么,歇着去吧。”
他说完这话又打量了岳思湘几眼,“傅宁,这个小青衣确实跟你说得一样,卸了妆更漂亮。”
这话说出来,场面都肃静了一下。
赵景仁微微皱了皱眉头,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而岳思湘则是感激的看了傅宁一眼,他想出名、想成角儿,至于过程……不那么重要。
启瑞敏看着赵景仁那脸色一摇头,“甭瞎想,我没别的意思。
我不爱听戏,但是我们家里的还是有点儿兴趣的,要是她有这个兴致,我让人来约你们。”
赵景仁轻轻把提在嗓子眼儿的那口气给吐出来了。
戏班子就是这样,唱戏的大部分都是漂亮的男女,常年练功身段又好,这应付达官显贵们,用的可不仅仅是唱念做打。
北平现在还有禁令,男、女演员是不能同台表演的,所以这一个戏班子里要不就全是男人,要不就全是女人。
相对于全是女人的坤伶班子,他们这样的戏班还不算是活得最难的。
不过天津那边已经开始取消这样的禁令了,过年的时候已经开始有组男女班子的了。
既然启瑞敏不用他们额外伺候,双连喜的人谢了赏就退出去了。
从广盛轩听戏这事儿过去了好几天,傅宁惦记着七爷说的帮忙那事儿,除了去邮局,真就没敢到处瞎跑。
但启瑞敏这边儿又没动静了。
一进了五月,这天就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而且这两个月都没怎么下雨,大太阳烤得人都快出油了。
傅宁和龚大牙又分开跑了两条线。
龚大牙还是赶着马车去大学那边,而傅宁骑着自行车,后边儿车架上挂着两个大筐,不仅要跑颐和园和圆明园,杨小三原来去的六郎庄那边儿也归了他了。
今天他车上带着个大包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挺沉,收件人是中央农事试验场里的动物园。
这个动物园最早叫万牲园,还是老佛爷下旨建的呢,光绪年间就对民间开放了,不过门票一直不便宜,现在大人进去得要两毛钱,小孩都得一毛多。
不知道别人,反正傅宁舍不得,两毛钱的杂合面够他们家凑合一天的。
推着自行车,他借着这个送信的机会算是饱了一回眼福。
嚯,这个大家伙,看那两个大牙,赶上自己手指头粗了。
喔,瞧那个,是大猫吗?怎么这么大啊?
诶,那是什么鸟儿啊?全身羽毛这得多少个色儿啊?
他这边儿看得一惊一乍的,没注意脚底下走到一个白色的石灰圈儿里了。
一只巨大的黑狗蹲在他前头不远的地方,直勾勾的盯着他,盯得傅宁觉得后脊梁直蹿凉风。
他也不敢动,那狗也不动,一人一狗就僵持在这儿了。
傅宁手心里全是冷汗,这狗太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太近了,万一它扑过来,两只前爪随随便便就能搭到自己肩膀上,这要是照着脖子给一口,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啊!
他双手紧紧攥着车把,正想着拼一把,慢慢倒退着出去,要是这狗真冲他过来,不知道骑上车就跑,能不能跑得比狗快?
“你是谁啊?怎么闯到狗舍来了?”
一个公鸭嗓从斜刺里走过来了,警惕的看着傅宁。
“我是邮局的,有人给动物园的杨师傅寄了东西,我送东西来的。”
傅宁嘴上解释着,眼睛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狗,就怕它突然暴起。
“哦,那应该是给我师父的,你等着啊!”
呱嗒呱嗒,一阵脚步声跑远了,一会儿又跑回来。
“给我就行,大黑!回去!”
听见这一声招呼,那大黑狗站起身退远了。
傅宁这一口气才喘上来